山色空蒙雨亦奇。
这是苏棘夭踏出小屋后看见漫天群山景色时第一时间想到的。
若说小屋二层那整片的全景玻璃窗像一幅画卷将自然之景框进了小屋内,那离开小屋后,便仿若身临其境来到了避隐之地。
视野之大,空旷辽阔,耳边只有风吹雨落,眼中只见山水空蒙。
昨夜他们到的时候天地同色。
为了保持山村的自然性,路灯也只有大路上才有,近处只有几盏寥落的灯火。
夜幕中山连着山,黑黢黢的连成一片,看久了像是守候在门前虎视眈眈的巨兽,等待时机就会跳下来,把不速之客吞入腹中。
他们问前台要了把伞。
根据老板指的路经过了一座独木桥,又沿着河边走了约二十分钟才看见一家门庭冷落的小店。
跟老板口中所说的小超市相去甚远,最多只能算是个小卖部,连方便面都只卖一种口味的那种。
不过这里的人一生扎根于此,性格淳朴,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近十几年兴起了民宿热潮,见他们脸生便知道是外地客,知道他们原来想找到是卖衣服的地方,给他们指了条别的路。
明湛撑着伞,苏棘夭挽着他的胳膊与他十指相扣,雨比他们出门时大了些,噼噼啪啪地打在伞面上,别样的悠扬宁静。
苏棘夭左顾右盼,这里没有高楼林立,也没有水泥钢筋,所见之处皆是碧绿。
群山连绵,天空高阔,人落于其中,只能感叹何其渺小。
她悠悠道:“这里倒确实挺适合度假的,难怪能养活这么多民宿。”
从这往里不用多久就是安城的地界,他们一路走来,村里多是按徽派建筑特征造的民宿,又各具不同细节特征。
白墙黑瓦,像一群身着白衣旗袍的女子撑着伞立在烟雨蒙蒙的山野间,既雅又灵。
明湛这几年都在国外,忙于学业只想尽早回国,许久没有这般闲暇,在这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你若喜欢,下次可以喊上人一起来。”
苏棘夭想到那几个室友。
赵莞然邵瑶还好,陈依依还有辛笑金阳那一人抵五百只鸭子的话痨属性,估计来这不是受这里氛围的感染,而是污染这里宁静。
她忍不住笑出声,点头:“好啊,有机会喊大家一起。”
明湛抬眸看了眼路边,脚步缓下。
“到了。”
他送她入屋檐下,转身收了伞立在门边,才抬脚往里走了进去。
甫一进屋,他便和她一样,静止在了门边。
这竟是一家内衣店。
他们确实有这个需要。
不过为什么民宿盛行的村落里,连一家像样的超市都没有,却有一家看起来挺正规的内衣店?
淡季没什么客人,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坐在在收银台后面看电视。
看他们进门也没有要动弹的意思,只懒洋洋的掀了掀眼帘:“有需要的自己看。”
苏棘夭抻了抻明湛的衣袖,走到内衣区随便拿了几件基础款,又按男人的尺寸拿了几件他需要的。
走到收银台前正要付钱时,恰巧瞥见开放式的收银台后边还有一扇虚掩着的小门。
透过半阖的门缝,她看见了里面挂着的衣服。
“老板娘,你们这还卖衣服吗?”她把手里的几件内衣搁在收银台上,指了指那扇小门。
“昂。卖啊,有需要自己进去看吧。”老板娘扫了眼桌上堆着的,“这里两百,给你们抹了零了,不讲价啊。”
苏棘夭冲站在门口的男人招招手,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不大,墙上挂着的,架子上摆着的也都是很俗气的款式。
她上手摸了摸,质量还非常堪忧,可他们要是买不到衣服,今晚又要果了。
苏棘夭不信邪,在架子上一件件翻看,整个屋里连压箱底的她都不放过。
最后果然在一个箱子里她找出几件还过得去的,不过款式材质有些特殊。
她每找出一件就把衣服丢给明湛,还好这个房间应该是常被打扫,还挺干净。
一点都不像外边懒散的老板娘干的事,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买东西就没见过这么全自动的,老板娘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生意能不能做成。
苏棘夭哪里知道,这家小店开在大路边,村子往上去有个漂流基地。
旺季的时候游客从大路开车路过就会停下光顾生意,卖的多的是泳衣和替换的内衣,眼下旅游淡季,漂流又停了,老板娘还出来开店已经是非常上进的了。
老板娘看见她拿出去的几件衣服,上手摸了摸,笑开了花,“哦哟,也是得亏你能翻到这些。”
她早几年开店拿货被人诓了,听信歪理说要贴合村子风格,进了一批朴素的棉麻布衣,却不知道这衣服挑人还挑身材。
一般人没点身材气质穿起来就像个棉麻袋,又小众价格又贵,卖几件就卖不动了,全积在箱底眼不见为净。
老板娘一改懒散的态度,一边叠衣服一边夸他们:“这种衣服就是要你们这样的美女帅哥穿起来才好看的嘞,不过你也知道,这价格嘛,是要贵一点的。这几件一千五,给你们抹了一百五,行吧?”
苏棘夭不知道他们还要住几天,一共拿了九件,四套。
这样算确实不贵,也就没还价,直接付了钱。
老板娘开了个大单还把压箱底的货卖了几件,心情大好,殷勤地把他们送到门口:“祝你们小夫妻百年好合,有空常来玩啊!”
一路上雨不大,但风来自四面八方。
到小屋时,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半湿了。
苏棘夭被明湛推进了主卧浴室。
等他在一楼洗完澡,又把新买的几件衣服和内衣都手洗过了水,放进了烘干机里,楼上的人还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估计小姑娘在二楼泡上澡了,她昨天对那个浴缸可是十分感兴趣,可在里面不过一回就人事不省了。
明湛在一楼转了一圈,这地方本应是自在宁静,可身边没了那人,他只觉得哪哪都无聊,即便看书都集中不了精神。
突然,他从过去的记忆中想起了什么,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些东西过来。
半小时后,苏棘夭湿着头发,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卧室没人,空气中却飘浮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她在楼上磨磨蹭蹭的,不想下去。
吹干了头发,又慢悠悠四处摸了会。
然后才想起来手机被自己扔在入门的地方了,不由得丧气,连现在什么时间都不知道。
一楼的煮夫像是预料到她迟早自己下来,慢悠悠搅动着锅里的汤汤水水。
其中散发出的冲鼻气味让她觉得此时他鼻子好像都大了不少,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个男巫婆,咕嘟咕嘟地煮着恶心的魔药,口中发出尖细的笑声。
“舍得下来了?”男巫婆,不是,她回过神来,明湛站在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过来。”
他转身盛了两碗姜汤,皱着眉喝下其中一碗,放下碗时大拇指反捻了捻嘴角,把姜汤喝出了大碗喝酒的气势。
苏棘夭却觉得即便是绝美的男色,此刻也不太好下姜汤。
颤巍巍接过。
明湛看她这副战战的模样,忍不住笑,“又不是毒药,怎么过了这些年还这样。”复而又哄道,“掐着鼻子,一口喝完就好了。”
苏棘夭苦大仇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客厅传来了铃声,不是她的。
“你先去接电话,我做做心理建设。”她指了指外边,自己端起了桌上的碗。
“行。”
明湛的身影一离开视线,她就端起手中的碗将其中的姜汤尽数倒入了洗碗槽里,而后把空碗往灶台上一丢,拍了拍手。
刚转身,男人竟站在墙边,看着她眯了眯眼睛。
苏棘夭一震,心中泛上些心虚,又迅速沉静下来,自然地问道:“你接电话这么快?”
明湛神色淡淡:“骚扰电话。”他提步走近,“你刚才干嘛呢?”
“喝姜汤啊,还能干嘛?我喝完了,我要去看电视。”她错步经过他身侧,将要踏出厨房时被一把捞了回来。
男人凑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神色狐疑,“这么快喝完了?”
分明他刚离开时还极不情愿,不过一个转身回来就喝完了?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这反应也很奇怪,上次她喝完了可是娇气得很,要哄要抱的。
这次却紧着离开?
苏棘夭挣了挣腰间的禁锢,动弹不得,鼓起脸底气十足道:“你去看啊,我都喝完了,干嘛拦我?”
“不看。”明湛识透她的小伎俩,微扬起眉。
“那你放开我啊。”她停下动作,给他使了个眼神。
“我有别的办法知道。”男人长睫浓密,眼眸生光,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极容易陷进去。
苏棘夭恍惚了半秒,再回过神来口中已经闯入了不速之客,在自己的领地搅动风云,逡巡着每一寸柔软的腔壁。
明湛将小姑娘的表情尽数锁定在眼底。
当深吻的那一刻,他看见白嫩娇艳的小脸瞬间变得皱巴巴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然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其后的动作也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敢骗他,就要得到惩罚。
最后苏棘夭不仅得到了一枚挑战她肺活量底线的姜味深吻,还被灌了一碗姜汤才被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