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破晓,厚重的云层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日光,不肯泄漏一丝,山壁一侧,深木色的两层小屋拔地而起,掩藏在郁郁的枝叶间。
山林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窗户开了一些,夹带着细雨和草木清香的秋风争相从窗缝间涌入,打了个旋儿就被屋内的温暖同化了。
空气中昨夜荒唐后的浓郁麝香淡了许多。
苏棘夭在暖融融的被子里转了个身,稍凉的空气经掀开一角的被衾灌入。
她打了个哆嗦,小声呢喃:“好冷。”
颈间的被子被掖紧,身后的热源从床上离开,脚步声渐远。
隐约传来厚重木窗被紧关上的声音。
而后不久,床铺下陷,遒劲有力的臂膀将她揽入怀里。
男人晨起低哑的声音厮磨着后颈的敏感处:“还早,再睡会。”
整个人适当被包裹住的安全感叫心里沉甸甸的,昏沉的困意卷土重来,她的意识又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不知什么时候了,床上凌乱的被褥只剩她自己。
空气中传来食物的香气,忍不住嗅了嗅,肚子应景地响起了“咕噜”声。
赤脚下了床,身上是不知何时被换上的男士衬衫,下边是空荡荡的。
看了眼窗外,还下着小雨,路上还是雾蒙蒙的。
这次外宿他们准备的不周全,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超市之类的,至少能让他们应个急。
昨夜订房时老板看见他们没有行李,后来送了两套衣服过来,苏棘夭洗完澡后不肯换,明湛虽是穿上了,也觉得别扭。
屋内开了空调,气温适宜但呆久了嗓子难免干涩。
苏棘夭洗漱结束,便顺着香气走到了厨房。
他们租住的二层小屋自带厨房娱乐室,旺季是应该是接待团体的。
眼下正处淡季,民宿三分之一还未住满,老板自然首要推销这座极适宜情侣独居的二层小楼了。
老板这话说得也不假。
二层大主卧和楼下客厅差不多大,而且三面全是整片的落地玻璃窗,大床对面就是连绵的碧绿山林。
而且洗浴间自带双人浴缸,和卧室一样的全景落地大玻璃窗。
虽然老板事先告知玻璃是单向的,可席地幕天的错觉让他们昨晚都比以往兴奋不少。
苏棘夭几乎是第一次听见他在过程中如此长时间的低沉喘息。
明湛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几乎无所不能,恨不能自己三头六臂把家里坏了的家电都承包修好。
可只要明湛一在身边,她就瞬间变成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娇气包。
明湛正认真地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学做饭。
好在老板送来的鱼是已经处理好的,他不用学着从活鱼开始杀。
大致浏览了一边菜谱,把整个流程顺了一遍。
突然,腰间缠上来一对皓腕。
他握住掌心的柔荑,侧头道:“醒了?去客厅玩吧,还有一道菜就可以吃饭了。”
背后抵着的小脑袋晃了晃,声音比之平时的清亮低了几分:“嗓子难受,想喝水。”
明湛动手灭了火,拍拍她的手示意松开。
可身后的人十分倔强,一点都没有要迁就的意思。
“你这样,我怎么帮你倒水?”
“就这样倒。”
明湛拿她没辙,拖着身后的小尾巴一步一顿地走到中岛台取了杯子,然后又转移到厨房饮水机。
给她接了杯温水喂着她喝完,又接了杯放她手里,握住她的肩转向外边:“给我二十分钟,茶几上有零食先垫垫肚子。”
苏棘夭不想走,就趴在中岛台上看他,就和四年前他出国前,在华庭时一模一样。
她拄着下巴,鼻翼翕动,诱人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在国外还学了做饭?”
她鼓了鼓嘴,对自己错过的那些时间有些后知后觉的遗憾,“四年前你可是还只刚学会一道红酒炖牛腩的。”
明湛一边忙着手里的工作,还要分出心思和她聊天,“不是,刚看着菜谱学的。在国外哪有时间,整日泡在实验室,就想早点毕业早点回来。”
“哼。”她轻轻哼了一声,“说得这么好听,研究生毕业还不是没回来。”
明湛内心直呼冤枉,分明是她去他那时看见了导师给他发的直博邮件。
他原本已经对导师表达了不准备继续深造的意愿,并不是不想,而是两年的分别,几乎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
但她了解他,正如自己了解她一样。
他们都在各自的专业上有极高的天赋,又同时兼具拼搏的干劲。
所以,在自己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坐在那台电脑前,以他的口吻替他回复了那封邮件。
可这时哪能真和她计较起当时的情状来,明湛无奈,点头认错:“是我不好,这样吧,我下半辈子抵给你,用工抵债,成吗?”
“那我也得先试试你的能力吧。”苏棘夭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他,又往锅里看了一眼,“这就是你能拿出手的工作之一?那我看你还需要多练习,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明湛不动声色,往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改了中火。
而后伸手垫在她腰后将其翻了个面,正对着自己,俯下身,将她的气息锁在方寸之间,低下头:“这算无偿送你的,你若是用我,我的工作地点可不止在这...”
后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交缠的双唇间,濡湿的唇瓣间不多时牵扯出粘腻的银丝,窗外簌簌的雨落声被隔绝在屋外,似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些隐约的声响。
而寂静的屋内只能听见细微的水渍声,断断续续,却又不绝于耳。
明湛对她的肺活量能持续多少时间的深吻十分熟悉。
第一次松开她后任她剧烈喘息几秒,然后又附上,抓住她使劲捶他胸膛的掌心,滑落至细腕,牢牢桎梏住。
苏棘夭只觉得肺里的空气就要被他吸收殆尽,身软脚软。
尤其是浸淫着声色的湿吻让她身体里又隐隐窜上了暗火,男人第二次大发慈悲地松开她,将手从衬衫底下抽出来。
她伏在中岛台上剧烈喘息,正当她以为这里会变成他们的战场时,男人蔫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那条鱼要中火烹调十五分钟,时间刚刚好。”
她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这狗男人把她当计时器用了?!
她涨红了脸,咬着下唇羞怒道:“今晚我再让你上床我就不姓苏!”
明湛挑了挑眉,在她嘴边又窃了一枚香吻,拍了拍她腰后下方的起伏曲线,“乖,先吃饭再喂饱你。”
苏棘夭还沉浸在刚才处于下风的那段情事中,气鼓鼓地盛好饭,把属于他的那碗饭添得直冒了尖才肯作罢。
明湛把刚出锅的鱼摆着她面前,回首看见属于自己的那碗和她的形成鲜明对比的饭碗,摸了摸鼻子,低笑:“还是夭夭心疼我,昨晚确实费了不少体力,需要好好补补。”
见小姑娘涨红了脸,他见好就收,将鱼肚上最柔软的地方夹到她碗里,“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停,高速上雾大封道了,我们可能还得在这住两天,我问过老板了,附近有一家小型超市,等会吃好收拾完我们一起去添些东西?”
苏棘夭咬着筷子点点头,眉梢耷拉着,有些不虞。
“怎么了?不开心?”明湛伸手将她黏在嘴角的饭粒捻去,指节蹭了蹭她的鼻子。
她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我们怎么这么倒霉,被天气困在了这里,今天回不去的话我还要和老师说一声,医院那边也要请假。”
明湛想的倒和她不一样,他倒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倒是给他们单独相处制造了极佳的条件。
什么医院老师实验室研究所,在这两天里面都与他们无关了,像是老天在他们的碌碌生活中,给放的几日假期。
苏棘夭听了他说的话,换了个角度细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郁结在心中的一小团闷气就这样悄悄泄了。
她啧声:“阿湛你变了,那个整日整夜沉浸研究实验的机电大神,竟然也会贪图假期了。”
明湛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了一会,把她看的有些燥,像只炸毛的猫儿呲了呲牙:“你看我干什么?”
男人单手杵着脸,修长的手指在侧脸轻点,慵懒又随性。
嘴角抿出些特别的笑意,意有所指:“我看我的实验对象,整夜我试过了,整日嘛,还要看我的实验对象配不配合了。”
苏棘夭艰难的咽下口中的米饭,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你是怎么能做到三句不离开那方面的。”
明湛把汤碗推到她手边,顺手喂了她一勺,想了想,道:“因人而施,因人而言。”
民宿小屋里设备齐全,对得起一晚不菲的价格。
趁着明湛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她跑上楼从烘干机里拿出了他们昨日的衣物,除了他留给她当睡衣的衬衫,两人的衣物上都沾染上相同柔顺剂的味道。
即便他们身体上早已亲密过无数次,但苏棘夭心里仍是会偶尔被这种隐秘的小细节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