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下了几场潦草的雨后，天倒是放晴了，气温却急转直下。
许多人家门口的小院里，树木枝桠灰扑扑的，显得十分凋敝零落，看不见一丝生意。
就在一众暗色间，几丛开得正好的月季十分引人注目，红黄相间，隐约还掺着几朵少见的白色。
看得出主人家用心照顾，将春意滞留在了自家的小院里。
月季花丛间，娇嫩的花瓣盛着细密的小水珠，娇艳欲滴。
不知哪飘又来了一场小雨，绽放的花朵不堪重负，垂首将多余的润泽都倾倒出来。
“爷爷！外面的花草我一早就浇过水了，你别再浇一次给它们浇坏了，赶紧进来呀。”
苏棘夭站在小墅门前，盯着院里精神矍铄的身影暗自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谁之前不喜欢明湛，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昨天她告知爷爷今早明湛要来家里拜访，昨晚他偷偷在房里选衣服选到很晚，今天一早便睡过了头。
她想着距离明湛到的时间还早，便先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番，又将院里的花草浇了遍水。
还剩下一个小时的时候才去喊他起床。
老爷子看见时间跳了脚，怨她喊他起床太晚。
在屋里收拾了好一番，换上了一身新裁的西装，出来后又装无意在院中浇水，眼睛时不时瞟向入口的方向。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样十分显而易见。
“我再看看，你照顾的我不放心。”
苏望搁下手里的喷壶，背着手在院里走了两圈。
当耳边传来车子的引擎声时双眼忽地一亮，却没看身后，慢悠悠地走进了屋里。
苏棘夭小跑出去开了门，这趟是郭亚送明湛来的，带的东西也很多，辛苦郭亚前前后后搬了好些趟。
她牵起他的手。
还好，没冒汗，看起来不是太紧张。
“不是说不用带太多东西，家里平时就爷爷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她扫了一眼，看起来是做足了功课来的。
除了一些常规的烟酒补品，还有茶壶棋盘玉器之类的，甚至还有一套鱼竿。
都是她不经意间和他提起过的爷爷的小爱好。
“没有太多，是我和我妈还有我哥一起准备的。”明湛握了握她的手却没有太大力气，“过了这关就能把你娶回家了。”
苏棘夭睨他一眼，有些不满意，“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是不是感觉胸有成竹，觉得搞定我爷爷已经十拿九稳了？”
明湛几不可见地轻抿嘴角，沉默地瞥了她一眼，而后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苏棘夭懒洋洋的，食指在他胸膛上悠悠地敲击，“干嘛？”
要跟她表白一波心意吗？
非要在她家门口，爷爷在屋里盯着看的时候？
“你摸。”他的语气有些委屈，似是拿捏准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怎么不紧张？你总冤枉我。”
掌心下的心跳一下一下，连续突突突震得她有些发麻。
“咳。”苏棘夭清咳一声，自知理亏。
在他胸上用力地拍了一下，用暴力掩盖自己的心虚，“这才对嘛。进来吧。”
苏望和明湛上次见面，还是出院时他送他们回来的时候，当时苏望一点也没掩饰自己不看好他们在一起的想法。
甚至在那之前，苏望还在病房里单独对明湛说他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谁能想到这两人不仅捱过了四年漫长的异国恋，现在都打算结婚了，这不免让苏望有些尴尬。
虽然明湛求婚成功后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解释，这段时间他们也一直保持联系。
包括滞留在山里的那几天，自家孙女一向报喜不报忧，但明湛却事事巨细靡遗地一点一滴都告知他，保证棘夭的安全。
但他作为曾经试图阻拦过他们在一起的人，面对他们赤诚热烈的感情时，心里自觉低了一些。
苏棘夭是知道他们在微信上一直有联系的，此刻他们就像长时间交流的网友线下面基，十分生疏好笑。
“你们见过的，我就不介绍啦。”她把明湛推到爷爷面前，“爷爷，阿湛他带了很多东西来，还有门口的是郭亚，你之前见过几次的。”
明湛出国时把郭亚留在了国内，有几次苏棘夭不方便又急用车的时候，郭亚来这接过她几次。
苏望冲他微微颔首，“记得，小伙子进来坐，别拘谨。”
郭亚被点了名，紧张地看了眼明湛。
这地方他熟，但今天是跟着小明总正式来拜访，难免有点紧张，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得了明湛的许可后他才紧跟着坐下。
苏棘夭转身沏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回身抱着小靠枕坐在苏望身边，“爷爷，之前我们说过的，结婚——”
——的事不着急。
苏望伸手打断她，看向明湛，“这件事，你们家里是怎么想的？”
苏棘夭和明湛商量的是等她毕业后再结婚，他们都不是特别在乎仪式的性格，也不情愿铺张浪费弄个订婚礼。
那样的典礼，一辈子一次就够了。
明湛看了她一眼，他听出了苏望口中藏着些不赞同的意思，斟酌道：“我妈其实挺想帮我们办个订婚仪式的，不过我和夭夭都坚持不办，她也就依我们了。”
苏望听他前半句时，不由得轻点头，而后深深皱起眉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们说你们，婚也求了，还打算住在一起，等她毕业还要两年多，照我看，订婚仪式必须要办，不然...”他看向苏棘夭，“你就给我天天回家住。”
“爷爷...”她扔开手里的抱枕，缠上了爷爷的胳膊。
刚和明湛结束了四年异国，难道还得在家长眼皮子底下谈几年纯爱？
她会疯掉的。
苏望觑她一眼，深知女大不中留的道理，在心里哼了一声，并不太想理会她。
可苏棘夭在他面前惯是会撒娇的，磨得他不得不道：“若是你们决意不办这个仪式，也行...”
闻言苏棘夭突然来了精神，抬眸瞧他，瞳孔熠熠生辉，“也行？”
哪知苏望冷哼一声：“不办就直接领结婚证，结了我就懒得管你住哪了。”
见爷爷把话说绝了，她向明湛抛去求救的眼神。
怎么办呀？
她倒不是抗拒和明湛领证，只是觉得自己才二十二，没必要那么早拿那张证，这点他们也达成了共识的。
明湛回了个眼神安抚她，思索片刻，转而对苏望说：“爷爷您说的对，这订婚仪式还是得办，回头我和我妈说，咱们约个时间坐下来一起聊聊。”
这个小区二三十年了，大家邻里乡亲的打个照面都熟。
见苏家小墅门口停了辆陌生的车，有几个苏望常来往的就在门口来来回回地瞧啊看啊。
等苏望出门解释的时候，苏棘夭把明湛一把拉到窗边，“不是说不办吗？怎么又变了？”
明湛摊开双手，无奈道：“你不都听爷爷说了，不办，那领证？还是你愿意每晚回这里住？”
他把手搭在她腰间，又想到这是小姑娘家里，不敢孟浪，便没了下面的动作，只低声道：“反正第二个选择你就别想了，或者你想直接领证？”
苏棘夭捂住他的嘴，“谁想领证了？说好等我毕业的，学长学姐一大半还都单着呢，我就变已婚身份了这多尴尬。
不要不要，等我毕业了，三本证件一起拿，那多好。”
“成。”明湛见她红唇不断开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订婚让长辈们去办，再不济还有我呢，你就负责当天到场，行吗？”
他都这样说了，苏棘夭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行，当初她不想办，主要还是因为懒。
不想相似的流程订婚走一遍，结婚还要再走一遍。
苏望安抚好邻里乡亲花了些时间，回来后对着明湛有些抱歉，“你...我和棘夭都不会做饭，要不...”
苏棘夭听这话似曾相识，眼睛微微睁大，爷爷不会像上次一样，要以他们家里没有能做饭的就把人赶走吧？
爷爷话未说完，明湛像是和她想到了一处，第一次抢白道：“没事爷爷，我来做吧。”
苏望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十分惊讶：“你会做饭？”
他从棘夭那里了解了一些明湛的家庭背景，过于悬殊的差距是他一开始不看好他们的原因之一。
可即便两人相扶相持即将走入婚姻，但刻板印象却没有那么顺利改变。
即便大多时候他和棘夭母亲做的十分不到位，但棘夭自小在不愁吃穿的环境中长大，也是一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明家比之他们只怕更甚，那样的家庭能养出愿意下厨的男生？
明湛给郭亚使了个颜色，回眸时似水柔和，“家里总归需要个会做饭的。”
苏棘夭摸了摸鼻子，不是她不想，但确实这方面自己欠缺了不止一点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