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棘夭背后一凉。
自从高中毕业以后,就再没听见过赵莞然喊自己全名,还是用这么冷淡的语气。
她揪住明湛的衣袖,低声问他:“现在坦白还来得及吗?”
明湛动作不疾不徐,到这种时候还有心情逗她:“你觉得呢?”
“什么什么?”
陈依依坐在赵莞然对面,听见她说的话后起身站到了凳子上,越过桌面探头探脑地看向苏棘夭的方向。
帐篷内顶上悬挂了一排小圆灯。
陈依依摇头晃脑的,某个瞬间看到了他们交缠的手。
女生纤长的手指上戴着什么东西,亮闪闪的,晃花了她的眼睛。
“握草?”她惊呼出声,“钻戒?你们?”
赵莞然那声异样的疑问本就在各自热闹的桌上按下了暂停键,陈依依这一声高呼直接点燃了众人激动又复杂的心情。
“不会吧?”杨哲北傻眼。
“啊啊!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辛笑捂着脸,小声尖叫。
“...”金阳直接说不出话来,下巴就快掉到地上了。
“原来是这样...”孔盛低低地笑出声来。
明湛牵过苏棘夭的手,十指紧扣,翻转手背面向大家。
鸽子蛋大的钻石在不十分明亮的帐篷内,在纤细的手上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各位,我求婚成功了。”他嘴角蕴着笑意,浅浅的却十分生动,侧首看向身侧。
小姑娘鲜少地害了羞,依偎在他身侧,抿着嘴笑。
原来昭告所有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往后他们在所有人眼里,就是永远密不可分,你中有我的存在了。
李师如羡慕地看了一眼她手上耀眼的钻戒,忽地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小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那我们布置的场地是不是用不上了?”
辛笑想起他们刚回营地时的表现,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棘夭你太坏了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们在准备什么,害我吓得以为被你提前发现了。”
“抱歉啊笑笑姐。”苏棘夭眼尾低垂,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贪玩一时爽,道歉火葬场。
“我们回来的时候也没想好怎么和你们说,你们辛苦了这么久,若是直接告诉你们,怕你们会失望。可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们,就被发现了。”
明湛冲众人微微颔首,“怪我一时情急,今天辛苦大家了。”
这次出行本就是为了让他们顺利在一起,如今目标达成,倒也算不上多失望,只是没有见证到明湛求婚那一幕,有些遗憾罢了。
可若是没人接茬,这两人刚求婚成功,怕是要对着他们愧疚一阵了。
赵莞然想得通透,此时便解围道:“失望倒是不至于,本来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见证你们幸福的。
今晚这里的布置就当给你庆祝生日了,等会上去在大家面前献唱一曲,就考虑原谅你。”
既都听她这般说了,苏棘夭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忙松开明湛,感动地抱住她,“呜呜呜,然然你怎么这么好啊。”
赵莞然却推开她依偎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十分嫌弃道:“别恶心我。”
转而拉过她的手,“让我看看,差点晃瞎我的钻戒长什么样。”
明湛虚握了握手,只残留下一点滑腻的触感。
对于小姑娘毫不留恋地把他丢在一边,心里突然矫情地出现了一丝空落落的情绪。
“第二次了。”孔盛轻轻地说。
明湛侧头。
孔盛笑他:“能让你两次偏离计划的,也只有她了。”
明湛随性往后一靠,神态松弛,空置的手摸上了桌边的杯子,轻轻摩挲杯底:“应时应景,情到自然。”
“还没来得及说。”孔盛凑近,碰了下他手边的杯子,而后举起晃了晃,“欢迎回国。”
“我我我,我也要干杯!”金阳整个人趴在桌上,伸长手臂举杯。
他这时才想起来,下山坐车临发车时有几个人临时下了车,说是山顶有人求婚,赶去凑热闹了。
他们当时急着回山下帮忙,没想太多就坐车下山了,没想到那是明湛在求婚?!
本来就在山脚下的其他人还好,金阳心里却是一万个难受。
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他就能看见湛哥单膝下跪求婚的现场了。
金阳脸上晕着两坨嫣红,不知什么时候喝多了,打了个酒嗝:“湛哥,我真心为你高兴,可我也真的难受,不仅兄弟是别人的了,我还连现场都没看见,呜——”
明湛失笑,伸手举杯碰了下他的,而后对上了杨哲北的视线。
动作微顿,继续往前伸,又碰了第三个杯子才收回来。
几个男人喝酒的时候。
邵瑶和李师如也摸到了苏棘夭身边,李师如托着脸,一脸惊叹:“哇!好漂亮。”
最近赵莞然未婚夫家里也给她送来了许多婚庆相关的品牌信息,像婚纱和婚戒都是要提前不少时间定制的。
瞧得多了,她便也能混个眼熟,三两眼就看出苏棘夭手上的戒指是f国高端私人定制品牌,SG的风格。
这家虽然出现在了她收到的资料里,却是第一批被他们剔除的,不仅因为远远超出其他奢牌的价格,更是因为SG一份设计图只出一件,还是量身定制的,平均定制时间都要超过三年。
此时听见了李师如的感叹,赵莞然心道,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好看是对它最低的要求了。
苏棘夭看了眼醉醺醺的金阳,问她:“他呢?有没有和你提过这件事?”
李师如害羞地垂下脸,“他提过,不过我爸说要等他公司的事情稳定以后才同意我们的事。”
赵莞然和邵瑶从车上那件事后,气氛便一直有些奇怪,此时凑得近却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音响里突然传来拍打的声音,吸引了营地里所有人的视线。
除了他们一行,这片空旷的平地上还有两三个扎营在这里的团队。
之前,和金阳他们在一起看动画片的几个小孩就是那几个团队里的。
陈依依不知什么时候跑远了,她把话筒支架从背景花墙移到了巨幕边上,拍了拍话筒——
“所有人!”
她的视线直直投向人群中的明湛苏棘夭,高声道:“今天!是我们明湛先生,向苏棘夭小姐求婚成功的日子!”
她用力地带头鼓掌,同时对着话筒说道:“让我们热烈地祝福他们!”
本就响亮的声音通过话筒放大,传至营地的每一处角落,激起一片又一片回应声。
陈依依的高昂情绪感染到了不少人,热烈的鼓掌声中夹杂着欢呼,许多陌生的视线跟随陈依依的指引看向他们,目光中皆是纯粹的好奇和祝福。
近处孔盛淡淡笑着鼓掌,最夸张的还要属金阳,不知是激动还是喝醉后痛感迟钝,他双手鼓出了残影,掌心通红一片。
苏棘夭笑倒在明湛怀里,提出一个不靠谱的建议:“陈依依还蛮有潜力做结婚司仪的,要不?”
明湛低头看她,“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的婚礼变成乡村爱情的话,我没问题。”
苏棘夭想象了一下他说的画面,忍不住抖了抖肩,“我说笑的,那还是算了吧。”
陈依依在巨幕前朝天空扬起双臂,“现在!欢乐时间开始!——”
“请大家尽情享受吧!”
音响的声音传至很远,不少扎营在别处的人也渐渐被吸引过来,围在巨幕边上。
辛笑连好手机投屏,和陈依依争抢话筒。
富有节奏韵律的曲调经音响放大至整个营地,两人鬼哭狼嚎,几乎没有一句在调上的歌声响彻这片天空。
苏棘夭和明湛的性格都做不来这样的事。
可不妨碍他们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体会到了被无数祝福簇拥的绝色人间烟火。
后来,他们每个人都上去唱了一首歌。
苏棘夭也听到了明湛的原始求婚保留曲目,是一首英文慢歌。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每个咬字带着蛊人的性感。
大家围坐在地上跟着节奏轻轻摇晃,整个营地安静又浪漫。
她的眼里心底只却有那个清隽的身影,她似乎又一次听到了他隐秘只对她一个人的求婚。
再后来,明湛准备的蛋糕被孔盛推了上来,蛋糕有三层高,顶上有一对小人模型。
苏棘夭在众人的注视下许了愿吹了蜡烛,只拿走了蛋糕顶部的小人模型。
营地里的人很多,她托孔盛帮忙把蛋糕分出去。
明湛接过她手里的模型小人,擦干净后才放进她手里。
苏棘夭摸了摸,是木制的,巴掌大小,模样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她莫名地瞧着十分喜欢。
“你怎么不问我许了什么愿?”
她看着男人抽出一张湿纸巾,将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然后将纸巾折得方方正正的,扔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着实把洁癖和强迫症演绎到了极致。
他投来的目光捎带着疑惑,“愿望说出来不是不灵了吗?”
“你还知道这些?”她眯起眼睛,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以示威胁,“说,谁告诉你的?”
“我妈。”明湛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我妈最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出事回国那年,她去求了这串佛珠让我戴着,这么多年下来倒也习惯了。我还知道,我爸...”
他突然停下,在她疑问的眼神中不含任何情绪地笑了下,“我爸就对我妈说,许愿给老天还不如许愿给他听,老天准不准他不知道,反正他保证能把我妈许的愿都实现。”
苏棘夭中肯地评价道:“你爸可比你浪漫多了。”
她听明衍说过,明父很早就去世了。
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吧,不然明湛也不会时隔多年提起他,还是一副极容易被牵起情绪的模样。
她突然对明湛家里的事生出几分好奇,挽着他的手坐在帐篷里,“给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吧。”
明湛也有此意,这些事,她迟早都要知道的。
“你知道的,我爸很早就不在了,他是在我出国后,有一次在国外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