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远，但平缓多了，和平地差不了多少。
明湛背她走一段，她自己下来慢慢走一段。
走走停停打打闹闹，回到营地时太阳刚落山。
天际泛着灰蒙蒙的亮光，但近处的人影已然看不太清晰。
露营的大片空地上一改他们离开的荒凉模样。
崖边，一棵茎杆遒劲粗壮的树，树冠大半伸出了悬崖，七八辆越野车停在树下。
空地上隔开了很大一片区域，驻扎着三四个巨大的尖顶开放式帐篷，每一根防风绳上都挂满了明亮迷你的暖黄色小圆灯。
帐篷底下各摆着一张长桌。
夜幕降临，灯光全部亮起。
整个营地笼罩在温暖又浪漫的氛围里。
空地的另一边，支着一幅巨幕，投影仪闪烁着冷白的光，巨幕上正放着——
熊出没？
“这就是...你的计划？”
苏棘夭刚开始还挺感动，毕竟着看起来确实工程量不小。
可巨幕上的熊出没属实让她的浪漫细胞死了一半。
明湛也不知道事情出了什么差错，“不完全是。走吧，去找他们。”
苏棘夭看他面上也有些无语，忍住笑，正欲说些什么再撩拨他一下，视线轻扫，倏然把带着戒指的手塞进他手里。
不顾他投来疑惑的目光，轻声道：“握好，别轻易被发现了。”
明湛余光瞥见几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握紧了手里的柔软和一点点坚硬。
孔盛和杨哲北辛笑三人逐渐靠近。
苏棘夭先一步问道：“孔哥，怎么一整天都没看见你们啊？你们是不是——”
她的眼神在三人身上逡巡一圈，把他们看得整颗心悬了起来，便听她大喘气道：“是不是体力不好，上不去所以下来偷懒了？”
孔盛是三人里面神情最自然的，顺着她的话便把话题岔了过去。
苏棘夭又问：“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呢？这些都是谁布置的呀？”
她看向不远处花团锦簇的一个小舞台，前面还支着一个话筒架。
唱歌用的？
再看一眼。
背景墙上用的好像都是牡丹花？
她目光惊异地看向明湛，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其实这种感觉还十分奇妙的，在上帝角度观察所有人瞒着自己，布置自己的求婚现场，又感动又好笑。
不过这戏既然开了头——
她指着小舞台问辛笑：“笑笑姐，这看起来好像谁打算在这里求婚？是谁啊？”她转头左顾右盼，“是哪个帐篷的？那个女生知道她要被求婚了吗？”
被明湛握住的左手紧了紧，似是在提醒她戏过了。
苏棘夭得了提醒，闭上了嘴，一双凤眼眨巴着，看向三人。
辛笑朝杨哲北投去求救的眼神，却没得到回应。
脑子一热，点了头：“嗯！对！就是听说谁要求婚来着。”
下一刻，孔盛和杨哲北朝她看来的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似乎在说“你在胡说些什么？”“赶紧闭嘴吧。”
苏棘夭强忍住笑，好了，三人中演技最差的出现了。
她不禁想若是自己没有提前知晓，能不能在辛笑脸上得到些信息。
辛笑干笑几声，小脸皱皱巴巴地看向明湛，笑的十分不自然，“湛哥，要不我们先过去？”
明湛点点头，牵着苏棘夭走在三人后面，揽着她无声笑到歪七扭八的身体，低声道：“别玩过了，孔盛眼睛很尖的。”
苏棘夭捂着嘴，“知道啦，等会找合适的机会坦白。不过，我怎么觉得——”
她指了指另一边巨幕前，排排坐的大人小孩，“他们好像还玩得蛮开心的？”
第一排是四五个小孩，他们身后就是赵莞然陈依依和金阳。
几人盯着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发现他们已经下山了。
“幸好。”苏棘夭低声喃喃。
明湛看她一眼。
苏棘夭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幸好你在上面跟我求婚了，我怎么觉得你找来的帮手，有一部分不是太靠谱的样子。”
明湛转过头，正要说些什么。
坐在动画片观众席的金阳率先发现了他们，高声吆喝着：“哟，你们终于回来了！脚程不行啊，我和如如三个小时前就到了！”
苏棘夭也不免疑惑，“一路上到山顶都没看见你们，你们打鸡血了走得这么快？”
转头问明湛：“我们走得很慢吗？”
明湛看见她眼中真诚的疑惑。
想起下山平缓宽敞的路上，小姑娘走一会就撒着娇说走不动了，背着她走一段又说不自己走感觉没意思。
可真话是万万不能说的，他低声告诉她：“他们应该是坐山顶的电瓶车下来的。”
金阳哼了一声：“坐车怎么了？我们上去也比你们快那么那么，那~么~多~”
他边说边幼稚地用手比划到了自己肩膀那么宽。
苏棘夭却不接他的较量，心说还好他们走得快，若是慢上一些不是要碰见他们求婚的场面了。
以金阳嘴巴漏风的个性，一回到营地还不叭叭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旁的陈依依扒着赵莞然的肩膀，羡慕地说：“棘夭和男神感情真好，回来以后手就没撒开过。”
赵莞然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屈指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记：“羡慕就去谈恋爱啊，二十五岁的母单，你是要抱着你的二次元纸片人男友们过一辈子吗？”
陈依依惊恐道：“我现在除了上课写论文被老师压榨看二次元哪里还有时间分出来和一个陌生人培养感情你侬我侬还要照顾他情绪不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停下，深深喘了几口气，“我疯了吗？恋爱就磕磕别人的糖就好了，我为什么想不开要去吃爱情的苦？”
看来是被赵莞然的话吓得不浅。
赵莞然面无表情地抠了抠耳朵，神情漠然，“是我高估你这个单细胞生物了。你高兴就好。”
苏棘夭不知道这帮人怎么能这么过分，把照顾他们一大家子吃饭的任务，交给了邵瑶和李师如两个软妹子。
正当她担心今晚可能要餐风饮露的时候，她们两人却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满了长桌。
“你们好厉害啊。”苏棘夭由衷的感叹道，“我们老苏家是家族遗传的厨房杀手，后天基本没办法拯救的那种。”
明湛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而后把手边的餐具递到她面前。
邵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自觉没有她说得那么厉害，解释道：“我们小学经常举办班级之间的特长比赛。
我什么都不会，从我妈那里学了几道菜，才不至于在学生们面前丢脸。”
李师如则是骄傲地扬着下巴，神情娇纵，却一点也不惹人讨厌，“之前在太子尖都吃的什么呀。
这次我特地让家里准备了半成品，还带了很多炊具，出来露营也要吃饱吃好啊。”
陈依依咂舌：“原来都是半成品啊，我以为都是你做的呢，瞧把你能耐的。”
李师如气急，“欸你怎么说话呢，不服气你别吃。”
陈依依面对一桌好吃的秒怂，“我错了，都是领导你安排的好，否则我们哪有这福气在这地方吃上这些啊。”
顿了会，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看她，“是吧？”
李师如轻哼一声，别扭地说：“那...那也不完全是我安排，你们搭帐篷也挺累的...”
孔盛带着些诧异看着明湛和苏棘夭，半真半假打趣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黏糊了？吃个饭还不想把手松开？”
桌上各自聊着天的众人闻言纷纷将视线投向了他们的方向。
明湛一脸淡定，苏棘夭浅笑着点点头：“不好意思，今天请大家吃饭，狗粮管饱。”
孔盛那一句本带着些试探。
但此时金阳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上来了，拉过身边小口吃菜，茫然无辜的李师如搂在怀里：“宝宝，秀恩爱的主场怎么能没有我们一份，来，我喂你。”
众人纷纷作呕吐状。
金阳李师如都很习惯这个氛围，她愣了一会便熟练地躺在金阳怀里，用嘴接过他喂的食物。
第一次看见这般场景的赵莞然陈依依邵瑶三人都看直了眼，过了一会纷纷直呼辣眼睛。
陈依依跟赵莞然小声吐槽：“棘夭那对是自然的甜，这对可是工业糖精，有些用力过猛了哈。”
赵莞然抿了口杯中的清酒，“说不定这就是人家的相处方式呢，各花入各眼。”她轻轻瞥了眼那两对，复而又对陈依依说，“你这个单细胞，磕你的糖，只管甜就好了，管人家是不是工业糖精呢？”
孔盛望着明湛和苏棘夭一直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刚出口的试探就被金阳打断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从进营地开始牵手，到此时桌上只剩残羹冷炙两三个小时过去了。
苏棘夭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半靠在明湛怀里，悄悄松开两人的手，替他揉了揉久未活动的指骨，一时忘了周围环境，把男人的手几乎快玩出花来了。
“苏棘夭？”身侧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你手上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