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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清风

县里的公安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了,把两个孩子的尸体和涉事相关的人员一起带回了县里。

村长也一同去了县里,临走前带着歉意向剩下的医生们表示村民的意愿比较消极,义诊活动恐怕就此终止,让几个村委带着他们撤离历山村。

吴昀是一院带来的人,时炀和骆敏有责任把他带回去。

估计要等尸检结果出来,再和家属协商解决后才能离开。

“我也...”苏棘夭也想留下来,却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而且时炀也不同意。

“这次的事情估计要花一段时间,你没必要留在这,苏爷爷也不放心你,这次你听我的,跟大家一起回去,这边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行吗?”

时炀换下了历山村的白大褂,此时穿着一身西装,加之他身上超脱一般人的沉稳,看起来就十分有安全感和说服力。

苏棘夭犹豫着,最后还是决定听他的,先跟大家一起回去。

车缓缓开动,来时雄心壮志,归去却百感交集,更不提车上还少了两位主心骨,众人纷纷回头看向车尾目送他们离开的两道身影,车头转弯后便没了踪迹。

陡然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落后村庄回到彻夜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大城市,苏棘夭想应该不止她一个人不习惯。

偶尔从梦中惊醒,似乎还能感觉到微凉的雨滴透过破败的屋顶滴落在脸上,吱吱不停却永远看不见在哪的小黑老鼠。

还有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视角离得远了才发现他早已失了生机,面色铁青。

苏棘夭回到尚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来自一院的电话。

因为历山村的事情,他们一起回来的人自愿接受了一段时间一院提供的心理治疗。

明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怎么醒了?又做噩梦了?”枕头边的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近得好像此时他就躺在她身边。

自从她从历山村回来,便时常被梦魇惊醒。

明湛知道以后便整晚整晚地和她通着微信语音,好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陪着她。

“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看不见了,只能听到声音的时候,还能短暂地欺骗一下自己的感受。

“我...”声音透过绵软的枕头,变得十分沉闷。

她刚开口,短时提升的听力捕捉到了那边轻轻的、却一直未断绝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在忙,她知道的,这时候她应该做一个懂事的女朋友,不给他带去多余的麻烦。

更何况有些情绪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可欺骗终究是欺骗,她沉醉不过刚清醒时的那几秒,而后也只能在这样的夜晚,默默消化那些汹涌的情绪。

她从繁杂消沉的情绪里半抽离出来时,那边清脆的键盘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很安静,就好像通话已经中断了一样。

“你...已经挂电话了吗?”她沉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漏出来,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回荡。

“滴。”

语音通话挂断的声音响起。

她的心仿佛也随着一同下坠,失重,一时之间思绪空空荡荡,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耳机,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一片空白。

下一秒,请求通话的声音响起,她仰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就按下了接通键。

没有丝毫准备的,男人清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衣冠楚楚的样子甚至能直接去拍杂志大片。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屏幕这头,她刚从枕头里挣扎起来穿着睡衣,素面朝天,头发凌乱的模样。

看见那张脸的一霎那,她按住手机把屏幕盖在了床上。

可想念在深沉的夜里发酵,自己什么样子他没见过,随手抓了几下头发,她又竖起了手机,趴在枕头上看着他。

他比之从前瘦了一些,头发也更短了一些,瞧着气质冷硬不少,只那双眼瞥过来的时候,捎带着一丝柔意,如冬日盛大的阳光,热烈却静谧,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一点也没有杀伤力。

“怎么这么乖?”男人低沉的笑声落入耳中,带来些微痒意,“睡不着了?要我哄哄你吗?”

她揉了揉耳朵,困意还在,心头却沉沉的,不知是因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还是因为此刻触不到面前的人。

听他这样说,来了些兴致,抱着枕头歪了头看他,“怎么哄?”

小姑娘眼角还带着些红,不知是梦魇还是方才以为被丢下吓得。

他找了处角落靠着,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了层淡金色的光,柔和了他身上自带的清冷气质。

“我刚才和教授还有同学在一起,听见你差点哭了,跟教授临时请了半小时假出来,被吓到了?”

他的温柔和孔盛的不同,孔盛是春天的暖风,他却是冰化成的潺潺流水,不知不觉地将她包裹住。

“谁差点哭了...”她不肯承认,脑袋却诚实地往下埋得更深,连带着鼻子也看不见了,只留出一双半睁半阖的凤眼。

心里像是被一片轻柔的羽毛挠了一下,他忍不住低笑:“若是我真的挂了电话,没听见那句话,谁会哭鼻子我不说。”

又怕小姑娘真恼了,他柔了声线问:“想我了?怎么不和我说?怕打扰我?”

屏幕前的小姑娘羽睫轻颤,往枕头里又埋进去了一些,长长的沉默后,一声拖着甜腻尾音的应声叫他瞬间软了心窍。

“夭夭,你知道异国恋最怕什么吗?”

他看着那双清媚的凤眼,端正了神色。

不等她回答,他自问自答道:“最怕的就是明明两人相爱,但隔着距离和时差,产生了不想给对方增加烦恼的念头,想说不敢说,想问不敢问,然后两人之间能谈论的事情越来越少,直到相隔的不止距离时差,还多了各自不被对方知晓的经历。”

“我希望你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想要分享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告诉我,我想你也一样,对不对?”

小姑娘眼角的红晕更深了,带着闷窒的鼻音,重重地点头,“嗯!”

他嘴角的笑意蓦地变得深刻,“那下次想我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争取手上的项目结束就和教授请假回国一趟,还有,”他凑近屏幕,指尖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轻抚她的眼角,“我也很想你,只要一停下来,每时每分都很想你。”

这晚,她在明湛轻声阅读外文的低沉磁性声音中,怀着安定深眠。

一夜无梦。

...

尚城下了雨,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雾蒙蒙的暗色里,一场持续了几日的潮湿阴雨过后,气温转凉,天却迟迟未放晴。

“今天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天,最近睡眠看起来不错?”

面前的女人一袭白大褂盘亮条顺,双手插着兜,气质飒爽。

苏棘夭从心理咨询室的躺椅上坐起身,似是想到什么,眉眼弯成好看的形状,气质清甜无害,“嗯。还不错。”

孔医生点点头,走到桌前坐下,戴上眼镜在电脑上敲着病历,“气色比一开始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一个月以后再来复诊吧。”

苏棘夭却有些迟疑,可想到今天大概率是最后一次来这,还是忍不住问道:“孔医生,我有一个问题,不是关于我自己的的想请教一下你,可以吗?”

孔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扶了扶眼睛,转头看她,“若是孔医生,我会告诉你,我们这里的按分钟收费的,可你是小湛的女朋友,我们之间的医疗关系结束了,往后就喊我孔姨吧。”她俏皮地眨眨眼,“问吧,给你记他账上。”

从历山村回来,她和其他四个志愿者都从来没直面过生命的逝去,回来还都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她不禁想起爸爸,在自己出生前,他曾多次参与国外贫困战乱的医疗援助。

那他呢?

经历面对过那些事后,会不会他心理生了病,却没有人知道?

“孔姨。”她从善如流喊了一声,“如果有人多次参与战乱和贫困地区的医疗救助,面对那些事多了,会不会不适应正常的生活?”

孔医生思考了一会,点头,“人的内心其实是很容易生病也常被忽略的,这也是我们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你说的这个情况,一定程度上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中的战后心里综合征有相似之处,士兵在经历高强度的训练和战争后,会形成一种专项记忆,当脱离战争的环境后,就有可能出现心理状态失调。”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像你说的情况,多次参加其实也能看作一种训练,所以这种脱离我们日常生活环境又刺激性大的工作,作为医生的建议是回来以后要进行心理疏导,诊断没问题后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才算康复。”

苏棘夭闻言心不由得沉了沉,又问道:“那可不可能回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事,过了很多年突然因为以前的经历生病了?”

孔医生回答她:“那也不好说完全不可能,但如果真的心理出现了问题,那一开始应该也是会有一些症状的,如果不治疗,是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严重的。”

离开咨询室大楼,天际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自上而下倾落,这是从历山村回来后,她第一次看见阳光。

拿出手机,选中通讯录的某个名字,拨通。

“喂,帮我查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