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如在寂静的氛围中小声嘀咕：“真的假的啊？”
苏棘夭轻笑着看向她，眼中却是纯粹的冷淡：“谁会为了游戏撒谎？”
气氛一时凝滞住了，孔盛笑着出来打圆场：“原来长得特别好看的人，都特别难找对象呢。”
但游戏玩过这轮后，大家的兴致明显就没那么高了。
又换了几个游戏打发时间，孔盛看了眼时间，说：“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爬山，精神可得养好了。”
苏棘夭和辛笑睡一顶帐篷，她认床很严重，强逼着自己睡了一会，从梦中惊醒后看了眼时间。
凌晨2：13。
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包里拿出冲锋衣穿上，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四周都是昏暗的，她怕手电筒的光太亮，吵醒帐篷里的人，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的光，走到了四顶帐篷中间空地的桌椅处。
走近才发现，那里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个身影，看不清是谁。
脚下的步伐声刻意变重，那人转过头来，叫她看清了脸。
明湛的眼神很清醒，回头看见她时，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微微颔首后又转过头去。
在距离明湛最远的一把椅子处坐下，她仰头看着漫天星光，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凌晨山区的温度较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凉意直抵肺部。
“睡不着？等会山区崎岖，休息不足很耗费体力。”男人磁性低哑的声音响起。
苏棘夭对他的主动交流有些意外，稍稍一愣，轻声解释道：“我比较认床，没事我能克服。”
话音落下，想到礼尚往来，她也顺口问了句：“你呢？也是认床睡不着吗？”
漆黑的夜里，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一团黑影，视觉的减弱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听感，那道声音再响起的时候，其中的情绪变得更淡，更飘渺。
他说：“不是。”停顿了一会后，“习惯了。”
苏棘夭是被好多人的谈话声吵醒的，睁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肩上还披着块十分厚实的毛毯。
不少人三两作伴，陆续地从他们的帐篷边经过。
她看了眼时间。
凌晨4：02。
这时她正面对着的那顶帐篷发出些声响，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随后帐篷斜后侧的一块黑影动了，跟在第一道身影后面朝这边走了几步，她才发现原来那里还站着个人。
第一道身影走近，把桌上的手提灯点亮。
苏棘夭眯了眯眼以适应突然亮起的环境，对着孔盛和他身后的明湛说了句早安。
孔盛的神情在看见她时好像一瞬间有些奇怪，但稍纵即逝，和她回了句早后，便去叫其他人起床了。
等大家都收拾整齐，他们几乎是所有人里面最后一批登山的。
山路确实像明湛说的那般崎岖不平，都称不上是条规整的路，只能排成条纵队踩着碎石，在手提灯的照耀下一个一个往上走。
金阳一看就是运动技能点满的类型，动作敏捷灵活，当仁不让地在前方开路。
苏棘夭跟在他身后，速度也丝毫不慢。
大约走了十分钟，他们到了一处十分平坦的石板地。
右手侧再往前走就是和人等身高的野草丛，苏棘夭看见一条窄细的萤火从草丛的另一边开始，一直蜿蜒地延伸到远处的天际，突然戛然而止。
萤火是游人手中的灯具，那里就是他们要去的山顶观景台。
而左手侧看出去则是无垠的雪白云海，偶有山峰从底下破势而出，但身处山坳，视线被两侧高耸的山峰阻截，叫人看得十分不尽兴。
天边已经有些泛白，他们要抓紧时间上山了。
他们停下欣赏了一会，便要一鼓作气冲上山顶。
这时，苏棘夭听见身后一阵喧闹。
她转身看去，小雅红着眼眶，眼神哀怨地看着明湛。
而明湛双手插袋，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山顶。
苏棘夭心中疑惑，走到辛笑身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辛笑给她解释，言语中有些烦躁：“她提着盏灯，一只蚱蜢跳她身上了，期望某人怜香惜玉，结果人家没搭理她呗。然后就不高兴，说不想上去了。”
孔盛跟在队伍最后殿后，此时也往前走了几步，跟小雅说了几句话，大约是安慰吧。
苏棘夭对她们的小心思没什么兴趣，但辛笑忍不住在自己耳边继续吐槽：“金子和湛哥昨晚睡一个帐篷，听他说她们之间的不知道哪个女的，在大家都睡了之后，还在他们帐篷外叫过湛哥，不过湛哥早睡着了，反倒是把金子吵醒了。”
小如抱着小雅的胳膊，气愤地看着明湛说了句：“那我也不上去了。”
孔盛原本温和的脸色也变淡了，对几个男生说：“那我留在这陪她们，两个女生天不亮的在这也不安全，你们上去吧。”
明湛听见他的声音才有反应，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雅还心怀希望，眼巴巴地看着明湛，好像希望他也能一起留下来。
孔盛走到明湛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快出发吧，上去还要半小时呢。”
金阳脸上写着郁闷，闷闷不乐地说要不他留下吧，毕竟人是他喊来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湛勒住脖子拖着往前走了。
“走了。”明湛淡淡道。
“小心些。”孔盛温柔笑着目送他们。
经过野草丛，后面的路困难程度呈指数倍上升，不仅路不规整，坡度还极大。
苏棘夭自从高二没再练舞后便失去了唯一的运动量，这种程度的运动已经快到她身体的极限了。
她拄着登山杖，借着前面人的灯光，踩着他们踩过的脚印，生怕万一踩空或是脚下一滑，为今日社会新闻作出一份贡献。
气息也越来越急，她身处昏暗寂静的环境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中急促的心跳声，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她不敢停，怕停下就泄气，只能越走越慢，来保持自己始终前进的状态。
但脚下的路愈发陡峭，她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几次尝试都使不上力，身侧也没有树枝可以借力。
苏棘夭往上看了眼，辛笑整个人扒在杨哲北的身上，看着是自顾不暇的程度。
而金阳，更是看不清他已经走到哪了。
苏棘夭低着头，打算再试一次。
都走到这里了，她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突然，一只筋骨分明、指节修长的手自上而下地伸到了她面前。
抬头。
明湛淡淡地看着她，另一只手中提着灯，冷白的灯光洒在他清隽的侧脸。
夸张地说，苏棘夭恍惚在那一瞬间看见神明眷顾了人间。
再一回神，虽说眼前的男人不及神明那般神通，但却是她此刻的救命稻草。
没有犹豫地牵上他的手，瞬间被攥紧，男人陡然使力，把自己拉了上去。
她站到了男人身侧，彼此交握的手却没有即刻放开，因为再往上的的路越来越陡峭，有一段甚至都是颗粒不大的碎石，走两步往下滑一步。
她还在研究下一个落脚点，视线里却出现了另一根登山杖，点了点近处的一块地方，同时听见明湛说：“这里。”
声音十分平静，和自己一刻不停的急喘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棘夭踩上去后，确实非常坚实，不用担心往下滑，轻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你可以寻求帮助的。”他看着她，那双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只是提出了一个简单的建议。
苏棘夭想到了那两个女生，不置可否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明湛听她说着似是而非的话，缓缓皱起眉头，却见她歪了歪头，举起他们交握的手，目光戏谑：“你不是听见了吗？”
她面容清媚，眼角下的一颗浅色小痣栩栩，长睫微翘翩飞，灵动的眼神落在他的登山杖上，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唇边：“还不止一次。”
明湛盯着她，眼眸蓦然变得深邃。
苏棘夭缩了缩脖子，感受到了清晨山间的凉意，朝他伸出手：“把灯给我拿着吧，你握我的手腕。”
她见男人一只手同时拿着灯和登山杖，虽然不吃力，但也不方便活动。
更重要的是，她松开他的手后，掌心微微的湿意好像在说她此刻狂乱的心跳，并不只源于登山。
“嗯。”明湛把灯递给她，然后圈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忍不住微顿。
他们又往上走了很长一段路，苏棘夭回头瞥了一眼，身体轻晃了下，但很快就自己站稳了。
腰上却多了只手。
这时有两个男生相互搀扶着从上面下来，看见他们后非常默契地撇了撇嘴。
“兄弟你这低血糖犯得可真是时候，害我白跑一趟看不成日出不说，还要在下山这么凄惨的时候吃狗粮。你上哪找我这么仗义的兄弟？”
“三顿海底捞。”
“成交！”
其中一个男生和他们擦肩而过时善意提醒了句：“哥儿们，再往上五分钟就到顶了。天快亮了，恋爱留着山顶谈呗。”
然后又回头跟他兄弟感叹：“我可真是个大好人，文明之光么这不是。”
明湛早在他们说第一句话时，就撤开了护在她腰间的手，被陌生人调侃也没有什么不适，萍水相逢间也不必解释太多，仅在他们离开时道了声谢。
等他们到山顶时，离日出只剩五分钟了。
苏棘夭走上观景台，那里已经驾着好几台相机等着捕捉日出云海的绝美画面了。
她不擅长摄影，大抵只能用双眼记录下看到的迤逦壮阔。
为了看这十分钟的景色，他们花费了近二十个小时，苏棘夭却觉得不虚此行。
她迫切地想留下些什么，拿出手机对着日出拍了几张照片，但都不太满意。
回程的路上，苏棘夭依旧和辛笑还有杨哲北一起，她身侧也仍是明湛。
他一上车就闭着眼，像是某种昼伏夜出的生物。
苏棘夭在相册里翻了翻在山顶拍的照片，在其中一张上多停留了五秒，然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她昨晚睡得不好，做完这些便有些困了，靠在车枕上不一会儿就睡深了。
这时她身侧的人却悄然睁开了眼，打开手机后看到了一个标着小红点的消息框。
点开。
苏棘夭：【今天谢啦~这个就当作酬劳吧~】
苏棘夭：【图片】
指尖长按把图片保存，随即点进相册。
他盯着那张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滑到上一张照片，迟迟未曾有动作。
照片的背景昏黄，一枚金色圆日镶嵌其上。
但他的视线不在圆日，而在右下角一道剪影，定格在风吹起长发，少女低头挽至耳后的那一刻。
孔盛：这毛毯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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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