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城九月,持续两个月的高温终于开始缓步下降,室外窒闷的压迫感也逐渐消散。
一年一度的新生季,无数莘莘学子满怀着对大学生活的美好向往步入了尚城第一也是全国顶尖大学——f大的校门。
距f大不远的一处高级公寓内。
主卧中厚重遮光的窗帘将日光严实地堵在外边,屋内一片漆黑。
地毯上的手机亮起了光,铃声随即响起,回荡在偌大的卧室中。
床上的男人趴着睡得正酣,往日听着极为悠扬的铃声,此时在凌晨三点才睡的他耳中,极为刺耳。
精壮的手臂伸出了被子,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一无所获后,男人极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微弱的光在床的侧边亮起,他坐起身,薄被自肩膀滑落,露出精赤的上半身。
他从地毯上捞起手机,接通:“嗯?”
晨起的声音低沉暗哑。
对面温和的男声略带担忧:“昨晚熬到几点?真不怕猝死吗?”
明湛坐在床边弓起背,一手支在膝盖上,手指揉着太阳穴,头一阵阵突突地疼。
“有个模型多花了点功夫。有事?”
温和男声:“上周因为它放了我们鸽子的那个模型?”
得到明湛的应声后,他继续说:“就上周你没来的那次,我们在山上迷了路,多亏了一个女生把我们在大暴雨来临前带了出来,后来聊天发现,那么巧她是本校医学系的学妹。”
“大杨和金子还惦记着那次滑铁卢的露营,今晚又摩拳擦掌组了局,人都约好了,就差你了,再鸽兄弟们是不是就过分了?”
在男声说话的时候,明湛赤着上身,穿着条宽松垂坠的长裤,睡眼惺忪地走到了厨房。
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寒凉从喉间一路向下,到了胸腔后似分流成无数小支流,穿透了初醒时堵在胸口间的混沌。
等一瓶水落肚,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孔盛还在电话里对他长篇大论地劝诫,多出去走走,不要老是实验室和家里两点一线,多参与参与他们的娱乐活动。
明湛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些无奈,打断他:“我没说不去。时间地点发我。”
孔盛给他打了预防针:“这次不能鸽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大杨和金子会不会冲到你家把你扛出来。”
明湛想到那两个人的样子,叹息一声:“放心,会准时到的。”
...
苏棘夭是昨天回到f大的,开学她就大二了。
上周是她在蓉城山区支教的最后一周,当时天气预报预警近日将有一场大暴雨,负责人本想组织他们提前离开,但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最后决定等暴雨过后,把他们手上准备好的课上完再走。
幸好暴雨没有持续很久,也没有对附近的村落造成较大的损害。
但那天她偶然听见几个当地的学生说看见有外人进山,赶在暴雨来临前领着几个村民把他们带了出来。
那一行学生们口中的外人,三男一女,本是进山露营的,却没想到天气变化迅速,他们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在山中迷了路,通讯设备也没了信号。
后来交谈中发现,他们也是f大的学生,还是她的学长学姐,顺理成章地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相约日后一起出来玩。
当苏棘夭接到辛笑发出的露营邀请时,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他们约好在f大北门碰头,苏棘夭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了,还多了两个她没见过的女生,容貌姣好,腰细腿长,一人穿了长裙,一人穿了短裤。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工装裤,默默走到了辛笑身边。
“不好意思啊,我好像是来得最晚的。”
辛笑摆摆手道:“你还不是最晚的,还有一个人没到呢。”
她拉着苏棘夭小声吐槽:“那两个女生都是金阳喊来的,说是爬山看日出,我看倒是像争奇斗艳来的。”
她和苏棘夭一起在蓉城住了两晚,虽然只相处了两天,却一见如故,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她在困境中第一次见到了一群扛着铁锹锄头的村民身后的少女,白皙的肌肤,美艳至极的脸孔,那双狭长凤眼间透露出的眼神却极为冷淡,她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山林间诱惑人心的妖精。
即使现在少女穿着简单,但仍可窥见其下的窈窕曲线,让她一个女生都有些心神荡漾。
也难怪那两个女生脸色不好,精心打扮还比不过人家不施粉黛,换谁都觉得憋屈。
“湛哥!这里!”金阳突然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统一看去。
苏棘夭转头看去,男人浓密的黑发向后梳起,几绺碎发落下平添几分慵懒,眉骨高耸,鼻梁挺拔,轮廓棱角分明,是客观意义上的帅气。
本是极为端庄禁欲的,但薄唇抿着一点朱色,颇有些引诱人犯罪的味道。
他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像深渊一般危险又诱人,肤色极尽冷白,整个人透着凛冽的气息,像一块极品寒玉。
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时,动作间熨帖的衣衫拉扯,隐约显现出上半身肌肉的形状。
苏棘夭和他对视了一眼,感受到其中的锐利,瞬间便将目光移撤开。
男人身高腿长,不过几步距离,很快就到了他们身边。
孔盛见人到齐了便先介绍了一番今晚的行程。
他们从这里出发要经过近三小时的车程到太子尖的山脚,在那里扎帐篷夜宿,凌晨开始爬山,大概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山顶。
“我和大杨各开一辆车,我们正好八个人,你们自己选上哪辆车吧。”孔盛指了指路边,先行一步坐进了前面那辆车。
辛笑耸耸肩:“我肯定跟我家宝贝一起。”
她挽着杨哲北走向了后面那辆车,招呼苏棘夭一同跟上。
另外两个女生从明湛出现时就几乎未曾将视线离开过他身上。
见几人都纷纷动身,小雅,也就是穿着长裙的女生朝他走近几步,柔声道:“明学长,我们一起上孔哥那辆车吧?”
另一位女生小如也期待地看着明湛。
金阳听见便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正要往后面那辆车上走,他也更愿意跟大美女坐一起啊。
但还没走出几步,左肩一紧,被钳着换了个方向。
明湛和他擦肩而过:“你坐前面那辆。”
苏棘夭另一侧的车门被打开,男人坐进来的瞬间她闻到了一丝清澈的雪松冷香。
她偏过头,目光触及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停顿了片刻,然后越过他看向车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两张怏怏不乐的脸。
她刚要收回视线,却见男人朝自己看了过来,眼神漠然静谧,没有任何波动。
而自己的目光在收回的途中这时就恰好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不会误会自己一直唐突地盯着他看吧?
苏棘夭心中顿了顿,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主动化解了这个小插曲:“你好,我叫苏棘夭。”
男人微微颔首,回应极为简洁:“明湛。”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流,也是随后三个小时的车程里唯一的交流。
明湛戴上蓝牙耳机闭上了眼,好像就这样睡了一路。
苏棘夭和辛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美其名曰帮开车的杨哲北提神,但又不允许他插嘴。
到达太子尖的山脚时,已经快六点了。
男生们在空地的中间摆好便携桌椅,又动手在空地四周搭建帐篷。
女生们帮忙把餐布和带来的食物摆好。
他们一共带了四顶双人帐篷,一个小时不到就全部布置好了。
正好赶在天黑前坐下。
他们带的吃的都是些常温冷食,凌晨要爬山不能喝酒,金阳便提议玩个“我从来没有”的游戏,暖一下场子。
众人欣然应允。
一只手缓缓伸起。
“那最后的游戏惩罚是什么?”小雅问。
金阳想了想说:“赢得人指定输的人大冒险吧。”
小雅又问:“大冒险可以延期指定吗?比如明天爬山的时候?”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小如也来了精神,这个问题的指代性有些明显了,连金阳这样大神经的人也明白了她的目的所在。
金阳看着她,神情颇有些耐人寻味:“可以啊。”
苏棘夭本来觉得他答应得有些草率,但游戏后来的发展,叫她明白了金阳那个表情,不就是坐等着看人翻车的意思嘛。
明湛几乎坐稳了赢家的位置,对几个男生输家颐指气使“把隔壁露营的狗带过来溜一圈”之类的损招,却对女生输家轻拿轻放“抱一下离你最近的女生”。
苏棘夭作为一次没输过的人,被埋进辛笑贫瘠的胸里时是有些崩溃的,特别是看见她脸上满足的微笑时,恍惚感觉自己才是被惩罚的那个。
她的游戏方针就是不出头也不落后,最新一轮自己的存活数量是最低的,要尽力把除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消耗一次,她才能安全。
轮到她时:“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一片哀嚎声中,她却看见了一个人所有的手指直挺挺地竖着,一点也没有要弯下的意思。
错愕抬眼,目光与男人相交,落入他深邃幽暗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