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铃,叮铃……
又来了,又来了!
洛心一把将被子蒙到头顶,眼睛瞪到眼眶干涩发痛。那声音却像钻进了脑髓,隔着厚重的棉絮仍清晰可辨。
她一直能听见铃铛声。
之前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云悠他好像也听到了。
是谁在走廊里按铃铛?
走廊上明明铺着厚厚的毯子,墙上也贴着墙纸,隔音一直很不错,为何她还能听见铃铛声?
洛心神经质地咬住下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连续的折磨抽干了她最后一点耐性,一股无名火猝然窜起,烧尽了恐惧,只剩下烦躁与狠劲。
她猛地掀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到门边,将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
叮铃。
没错,就在外面。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在摇铃铛,哪怕是鬼也给她个痛快。
洛心解开门锁一把拉开门,探头向外看去。
走廊空空荡荡,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走廊里形成了数个明亮的孤岛,之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什么也没有,没有身影,没有声响,连方才那清晰的铃音也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不死心地来回扫视,目光刮过每一寸地毯和墙纸。
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不行,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就算规定仆人必须睡在自己房间里,只要没被发现应该就没什么吧?
洛心反手带上门,几乎是跑着冲到了赵一飞的房门前,抬手急促地敲着门。
——
翻阅完手记,云悠的心不断往下沉。
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让他很难打心底里相信手记,但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又让他觉得也许手记是正确的。
如果手记里写的是正确的,他们现在岂不是在字面意义的“魔窟”里?
为了生命考虑,云悠也只能认为手记写的全部是真的。
不行,必须离开顾宅。
工资什么的无所谓,必须尽快逃离顾宅。
云悠把手记收好,给手机定了闹钟,他要明天一早就找其他人,把手记给他们看。
明天就离开顾宅,一刻都不能耽误。
—
被闹铃吵醒的云悠立刻起身洗漱,换上了来时穿的长袖长裤,带上手机和手记出门,挨个敲门敲过去。
“先去会客室,一会儿我再解释。”
赵一飞有些不情愿,他喃喃着还要去完成今天的工作,却被洛心拉住。
“我们去听听云悠说什么,这里有问题,真的有问题。”
看着女朋友苍白不安的面容,赵一飞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在敲到陈闻霜的门时,云悠还迟疑了下。
昨晚陈闻霜的行为让他心有余悸,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陈闻霜应该是已经异化成从者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离开顾宅后能恢复正常呢?
云悠没法做到不去尝试,就直接丢下她。
就在他准备敲门时,陈闻霜房间的门忽然打开。
脸色苍白略带疲态的陈闻霜淡漠地看向门外的一群人。
“你们又要做什么?”
云悠紧张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发现她除了脸色不太好之外,神情间是熟悉的冷淡。
“有事要说,去会客厅。”云悠微妙地松了口气。
然后云悠又去敲了许诺的门。
最后所有人一起来到了会客厅。
“到底有什么事?”赵一飞看向云悠,看着他卫衣长裤的打扮,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云悠没有坐下,他躬身将那本手记放在了桌子上,推向前。
“这是在地下更深处找到的。”
“昨晚我看过了,顾宅是深渊教派的据点,我们必须逃走。”
“你们可以传阅这本书,都先看看,为了节省时间我也跟你们说一遍里面的内容。”
赵一飞将信将疑地拿起那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
“什么和什么啊?什么地下更深处,什么深渊教派?”
贴着他坐的洛心却迫不及待,一把抢过书摊开在两人面前。
“闭嘴,先看再说。”
赵一飞有些奇怪,但见女朋友脸色实在不好,也只能闭嘴跟着翻看起来。
见他们开始看了,云悠环顾一圈,也开始讲述手记里写的深渊教派及接近深渊的三种形态。
—
今日天气晴朗,和煦的阳光遍洒大地。
园丁和仆人虽然紧急对昨日疯长的花草进行了修剪,但工作量过大导致那些修剪聊胜于无,植物仍显现出一种旺盛到妖异的生机。
枝叶舒展,在光线下漾开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风过处,犹如一片起伏的绿色海洋。
一切都笼罩在生机勃勃的、不真实的光晕之中。
家主走向顾宅的后院,脚步轻快,心情似乎十分愉悦。
他穿过后花园的小径,尖头皮鞋先踏出绿色的波浪,随后是摇晃的西服裤脚,修长有力的腿,最后整个人自那片绿海中出现。
在他踏出绿海的那刻,临近他的花草一部分迅速凋萎,另一部分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蔓延,新生的部分越发古怪、狰狞。
家主望着近在眼前的、被白蔷薇包裹的小楼,抬眸与花影后的人遥遥对望。
“他今天没有来服侍你,对吗?”家主唇边噙着笑,自言自语般道。
“不是你将那本手记交给他的吗?”
家主挑了挑眉,无所谓地道:“啊,那个,你也因为不甘心引诱他去地下了啊,所以我做得也不算过分吧。”
“难道你没有信心,他在得知了你我的本质之后,依然会留在我们身边吗?”
明明他和楼上的人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但两人像是能够听见彼此的话一样,正常交流着。
“已经等不及了吧?”家主低声道,了然地感慨,“也对,毕竟,你就是过去的我。”
家主话音刚落,远处小楼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白蔷薇霎时枯萎,枝干上尖锐的荆棘疯长,纠缠扭结在一起,宛如尖利扭曲的触手。
失去花叶的遮挡,交错的荆棘间只留下一个背影。
家主回身望了一眼仆人居住的方向。
快了。
再给悠悠一些时间吧。
—
“所以你觉得我们被所谓的深渊影响了,正在变成什么从者?”赵致远嘁了一声,完全不信。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洛心反而很激动,一把抓住赵一飞的手臂,“我一直能听到铃铛声,一定是被影响了。”
赵一飞有些无奈,他压下了洛心激动的手,道:“不是昨晚都说了,没有铃铛声,是你自己吓自己。”
“但是云悠说他听到过!”洛心激动地喊道,她焦急地看向云悠,祈求他给个肯定的答复。
云悠点了点头,“我晚上半梦半醒间确实……”
赵一飞狐疑地看向云悠,他指了下那本书,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一直拿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出来瞎说,你自己都不太正常,我怎么信你。”
赵致远则忽然一拍巴掌,看向云悠,恍然道:“你该不会是在编故事吧?之前我们轮流讲鬼故事,好像就你还没有说。”
赵致远觉得自己说中了,他道:“你让嫂子配合你?那你们确实配合得挺好的。”
云悠一时间有些无语。
“我如果编故事,有必要伪造出一本书来吗?”
云悠转头看向沉默的许诺,道:“这本书是许诺从地下更深处拿给我的。”
“地下?”方晓月眨了眨眼,又恐惧又好奇地道,“你们还真去地下了?”
云悠点了点头。
“不过我被家主抓到了,还……受了惩罚。”
“许诺在我被带走的时候,趁机躲进了地下别的房间,在里面发现的这本手记。”
“既然如此”一向冷漠的陈闻霜忽然开口,“就让他跟我们讲讲地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云悠等人先是看向她,又看向了许诺。
今日的许诺比往常沉默的多,他双眼空洞,原本身上自带的精干气质消散殆尽,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郁气息。
“你们想听?”
云悠等人点了点头。
云悠当时没来得及看地下更深处的其他地方,就被带走了,他其实也很好奇。
“好。”许诺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他垂头望着双腿之间的地板,应道。
—
“家主?”
云悠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的那刻,本来就浑身紧绷的许诺转身就跑。
战术素养让他从下来那刻开始便不断观察四周缓解,规划好了数条可能的撤离路线。
加之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而谨慎地一扇扇门推过去,终于找到了一扇没锁的门躲了进去。
他先扫了一眼室内,发现这是一间正常的空房间。
确认这里可以躲的许诺再转身带上了门,不忘留一条缝隙向外看。
他前脚刚进去,没多久,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拖着云悠向上走去。
他贴着门边,静静等待了些许时刻,没看到有其他人下来,那个高挑的男人也没有再返回。
这时,许诺才松了口气,将门彻底关上。
他转身仔细看了一圈这个房间。
床、桌子、衣柜……这里看上去十分正常,但让他十分眼熟。
这和仆人被分到住宿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吗?
许诺打开衣柜和桌子抽屉看了一遍,发现衣柜里挂着老旧的长款女仆裙,抽屉里还放着一台已经没电了的手机。
手机上半部分是屏幕,向上划开露出按键键盘。
这种手机的发售和流行年份至少是**年前了。
没找到其他线索的他正要离去,忽然听到了隐秘的粘液蠕动的声音。
许诺看向四周的墙壁,发现不知何时,贴着繁复花纹墙纸上“生长”出了无数蠕动的血管。
那些血管沿着花纹一路蔓延,如同在墙纸上绽开的、活着的血管花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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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