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开的血管网络在他的视线中迅速增厚、生长,墙纸迅速被暗红色的血肉覆盖。
这样的景象完成超出了他的认知,哪怕是他也呆了数秒,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墙上几根血管和血肉纠缠拧在一起,逐渐从血肉墙壁中凸了出来……
许诺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弹射般冲向房门。
他刚闪身出去,余光就看到类似触手的东西从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划过。
那究竟是什么?
许诺刚踏入走廊,就看到了距离他不远处的走廊里,有一个穿着华丽长裙的怪异身影。
她身上依旧是女仆裙、裙边却更为精致,披散在后背的卷发外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许诺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家主的贴身仆人。
该家主果然没那么容易糊弄,他让贴身仆人下来搜人了吗?
由于此时贴身仆人背对着他,许诺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发现之前那些触手没有追到走廊上,只是从内粘住了门板,重新带上了那扇门。
确认后面没有危险,许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贴身仆人身上。
他总觉得……家主的贴身仆人也很怪异。
他们是所谓的从者还是眷属?
许诺观察着,终于察觉出了面前的贴身仆人的怪异之处。
她的肢体……她的露在外的手臂不符合人体比例得长,像两根扭曲的竹竿接在人体上。
许诺现在才发现,是因为她一直双手握紧,手臂在身周前后转动。
她的动作像是在找什么,她的手中握着的又是什么?
许诺屏息,悄然后退,试图寻找另一条通往楼梯的路。
他刚一动作,贴身仆人的两条手臂骤然反折到背后,握紧的手拳心向上。
许诺看得脸上肌肉抽动了下。
贴身仆人的关节完全扭折,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就在他惊疑不定间,贴身仆人攥紧的拳缓缓展开。
她左右手中,各有一只完整的血红色眼球展露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果然,你在这里。”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地狱吹响的号角。
跑!
许诺的本能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转身向后跑,而是拼尽全力向着贴身仆人的方向跑去。
这个方向通向楼梯口,转身跑只会迷失在地下负二层,在不熟悉的地下的情况下如果被堵在死角就完了。
因此他决定放手一搏。
临近贴身仆人时,他架起肩肘,借着奔跑的惯性合身撞开贴身仆人,将她撞到一旁的墙壁上。
许诺拼着一口气跑到楼梯口,却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一堵厚厚的、暗红色的血肉墙壁已经封死了楼梯口,血管在血肉间有力的鼓动着,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许诺脚下的地毯、头顶的天花板和左右的墙壁越发湿滑、柔软、泥泞,不知不觉间,他的脚下左右和头顶都被蠕动着的血肉覆盖。
他看到自己面前的那堵封死了楼梯口的血肉墙壁上,逐渐凸出一个“人”形。
那个人有些深陷的眼窝、灰色锐利的眼睛,那竟然是管家。
许诺转身想跑,却贴上了一对血红的眼球。
他越过眼球看向后面,果然是贴身仆人。
她的上半张脸被绷带缠着,下半张脸能看出昔日姣好年轻的模样。
她的眼部,不详的、污秽的暗红色不断向外沁出,很快将那里的绷带染成了暗红色。
“惩罚……”贴身仆人冷漠地道,“违反规则,要受到惩罚。”
“等等。”
就在这时,许诺身后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许诺转身,看到管家的上半身自血肉间“生长”了出来,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薄膜和微细血管。
他的背后生着无数或粗或细的血管,与那堵血肉墙壁连接在一起。
“他,跟我走。”
讲到这里,许诺抬起了头,神情间还满是恍惚。
“后面……我记不太清了,我跟着管家返回了地面,他递给了我一本书,叮嘱我……”
【“记得看书”。】
许诺的话仿佛和管家的话重合在一起。
许诺讲完,会客室内,一片死寂。
“开玩笑的吧?”赵一飞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将手中的书扔了出去,书撞到茶几发出巨响。
许诺放下了手,头怪异地垂着,像一颗熟透了沉甸甸的、即将从脊椎上坠落的果实。
洛心焦躁地拉了一把赵一飞的胳膊,道:“我就说了这里真的有问题,赶紧走吧。”
“但是……”赵一飞也动摇了,“但是马上就要发工资了……”
“你!”洛心一时气急。
就在这时,旁边的陈闻霜突兀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整个人都笑得坐不住。
“额……”赵致远靠近了两步,又忍不住后退一步,“闻霜,怎么了?你笑什么?”
陈闻霜终于止住了笑容,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笑你们被吓到了,果然胆子小呢。”
“如果你们这都害怕,那听了我讲的,恐怕会更害怕了。”
云悠注视着她苍白美丽的面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郁。
可陈闻霜不待别人插话,自顾自地开始说了起来。
—
家主,完美的男人。
上次她主动争取,拿到了给家主整理房间的工作。
她帮家主铺上新床单,抚平床单上的每一寸褶皱,甚至连花纹都要和床沿对齐。
她尽心尽力,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在她心中,只有这样的完美才能配得上这座宅邸的主人。
陈闻霜很清楚自己相对于其他人的优点。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在这份有时限性的优点丧失价值之前,兑换到足够的奖赏,让她不必被琐碎和平庸的磨盘磨碎。
顾家的家主,就是她选定的兑奖人。
她整理完后没有离去,耐心地等待一会儿家主回到房间。
很快,如她所想,她等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在听到房门关闭后,外间却恢复了死寂,家主根本没有往里间走。
怎么回事?
陈闻霜渐渐有些心浮气躁,她正迈开脚步准备主动出击,却又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和一声“家主”。
那声音,正是云悠的。
所以,家主刚刚站在外间,就是在等云悠吗?
随后她就听到了云悠的请求。
少爷?她工作了将近一个月,怎么从未发现过什么少爷?
少爷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云悠接近家主的借口?
她听着云悠成了少爷的贴身仆人,再也忍不住走出去开口请示。
陈闻霜也在那时,第一次看清了家主的样貌。
完美的、完美的男人。
都说人们爱上的其实不是真正的他人,而是自己幻想中的那个他人,没有人能比自己幻想出的形象更为完美。
可是家主轻易碾碎了她贫瘠的幻想,以真实的存在填满了她所有的渴望。
陈闻霜痴迷地望着家主,甚至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她知道自己痴迷的视线想必很恶心,因为她自己也常对上别人这样的看向她的视线。
那一晚后,陈闻霜心中的**的火焰在她心中越来越旺,哪怕是平常的工作,她也忍不住想到家主。
她想要家主,想要的却不仅仅是家主。
她要家主的容貌和身体,要家主的地位和财富。
她要她擦拭过的鎏金雕像,要天花板上那顶镶嵌了数千颗水晶的大吊灯,要这座占地极广的宅邸,要后院里盛放的白蔷薇……
她要她想要的一切。
陈闻霜很快就找到了第二个机会,她知道家主下午会去书房看书。
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直接去家主的房间里等他,她已经去过了家主的房间,知道那里的位置。
但是陈闻霜心里也清楚,直接去房间里等实在太过线了。
陈闻霜挑了个下午,去厨房泡好了茶,提前到了书房里等待着家主到来。
她已经想好了借口,如果家主到了问她为什么在,她可以推说是来送下午茶的。
在等待时,陈闻霜的目光扫过了家主放在桌面的几本书。
目光刚刚接触到,就再也移不开了。
不知不觉间,她走过去,坐在了家主的位置上,一头栽进了书里。
良久,等到她端来的那被热气腾腾的茶已经变凉,她才恍惚地从书中将自己的脸拔了出来。
原来如此……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果然,家主是需要一个“妻子”的。
这位“妻子”会用自己的血肉重新孕育深渊。
“为什么……这位妻子不能是我呢?”说着,陈闻霜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圣洁的、慈爱的笑容。
“我的身体、心脏、灵魂,我的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做好了献祭给祂的准备。”
“你看呀……你们看呀……”
话音未落,她的手掌忽然插入了自己的胸腔。
她一只手拉住一侧的肋骨,向着两边猛地撕开。
伴随着皮肉撕裂和骨骼断裂声音,她像是展开翅膀的蝴蝶,向着屋内的所有人展开了她的胸膛。
血红色的心脏在血红色的腔室内搏动,粉嫩光滑的肺鼓起又落下……
会客室内其他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完全违背常理和直接目击活人胸腔的视觉冲击,让所有人的大脑短路了。
他们石化了一般,僵硬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哗啦……
伴随着一声不详的响声,她展开的胸腔向下倾泻出许多暗红色的肉块。
那些肉块掉落在地毯上后,居然还在蠕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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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崩解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