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笑了笑，向后撑在床上。
“还能走回去吗？要不要留在这里睡？”
“能。”
云悠回过神来，立刻强撑着再次落荒而逃。
留在这里，不知还会发生什么。
再次走在返回自己房间的走廊上，云悠这次走得很慢。
无他，他每次迈步大腿后面发力的肌肉都牵扯着发痛，幸好这种痛还在可以忍耐的范畴。
他刚转过一条走廊，在他前面十步左右的一扇门，忽然自动打开了……
嘎吱。
在寂静的走廊内，门轴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声音。
云悠脚步一顿，惊疑不定地望着打开的门板，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是谁？
是管家，还是别的贴身仆人？
在他的注视下，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搭在了门板上，紧接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自门板后探出看向了云悠。
云悠呼吸一窒，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才认出门后的人是谁。
“陈闻霜？”
居然是他好久没见过的陈闻霜。
但是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陈闻霜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原本冷淡中带着傲气的眼眸现在满是阴郁。
她只从门后探出了半个头、一双眼和一只手，显得尤为怪异。
陈闻霜只是死死盯着云悠，开口道：“你下去过了？”
什么？
云悠本以为她还要问家主，完全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这个。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她看到了自己和许诺吗？
云悠警惕地没有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门板后，陈闻霜诡异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的！”
“不用怕，哪怕你是个忤逆我的坏孩子，我也会一样爱你的。”
陈闻霜注视着云悠，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与此同时，云悠在前方听到了一些粘腻的诡异声响……
浓重的诡异和疑惑让云悠果断后退，陈闻霜就这样扒在门板后，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
云悠一直退到了走廊拐角，直到陈闻霜脱离视线，才敢转身跑路。
他换了个方向，绕开了刚刚那条走廊，也顾不上痛强忍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把门锁上，他才缓了过来。
太奇怪了。
陈闻霜怎么变得如此奇怪？
云悠心乱如麻，他实在想找人讨论一下，但他又不想直接出门。
干脆拿手机发消息问问方晓月？之前她不是发现了陈闻霜的异样吗？
云悠起身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才找到被他放着充电的手机。
点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铺满了整个屏幕的信息。
全是周晚夏和黎晴发给他的，有的是在共同群聊中发的，也有的是私聊。
云悠这才后知后觉，由于网络不好，加上这几天他一心扑在少爷和家主身上，他已经很久没看手机了。
在这两人眼中，自己可能失联了几天。
他赶忙浏览了下群聊，回复了几句：
【云悠：抱歉抱歉最近太忙了我没事】
【云悠：不不不，还是有事的】
【云悠：遇见了一些很奇怪的事，但一时半会没法说清楚】
看着网络在不停转圈圈，云悠就泄了气。
他退出去又翻看了下私聊，黎晴的大多是关心和着急，当他往上翻到周晚夏发的最早一条未读消息时，他却愣住了。
【周晚夏：资料包我这边显示发送失败，稍等我再发一次】
发送失败？
那他点开那个资料包是什么？他转发给许诺的资料包又是什么？
想到最后一次去地下前，许诺偏执的样子，云悠的后背爬上了一层寒意。
云悠现在有种一头撞入蛛网中，无处挣扎无处用力的恐惧感。
一切好像都和地下更深处有关。
家主已经允许他去地下了。
他应该再去地下更深处看看。
就在这时，云悠的方面忽然被人敲响。
云悠警觉地撑起身体贴到门板上，隔着门板问：“谁？”
“许诺。”门外传来的也确实是许诺的声音。
云悠暗暗松了口气，他打开锁拉开门，对上了许诺放空的双眼。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云悠拉开门之前，应该就这样面对着门板放空。
“开门看到家主时吓到我了，幸好当时你反应过来跑掉了，你……”云悠的话没说完，许诺就强行塞给了他一本书。
许诺的双眼已经放空，不知在看些什么。
“我……”许诺张开嘴，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时我跑到了地下别的房间躲了进去，我在那里找到了这本书。”
“这本书很重要，上面的东西可以给你答案。”
“看这本书。”
云悠下意识结果，看了眼，封皮上画着他看不懂的字符，字符下写着他能看到的字——
《深渊文字对译及研究手记》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许诺冷不到吐出一句：“别看书。”
云悠抬头的时候，许诺闭着嘴双目依旧放空。
“什么？”云悠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许诺这时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眼云悠，道：“记得看书。”
说完，他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知为何，他走得并不是直线，而像是控制不住身体一样先向左歪了一下，再向右跌了几步。
就这样跌跌撞撞，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悠回到房间锁好门，眉头紧锁。
奇怪，为什么连许诺也变得奇怪起来了。
刚刚他没拉开门的时候，难道他就是对着门板放空的吗？
门板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他到底站在自己门前站了多久？或者说，他怎么直到自己这时候在房间的？
也许是陈闻霜吓到了他，让他现在变得多疑起来。
不，不能说多疑。
只能说之前被他忽视的那些怪异之处，像是被掀开盖子了一样一股脑地涌向了他。
云悠转身走回到桌前，将书放在桌子上。
他对着封面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翻开了书。
云悠很想知道许诺所谓的“答案”是什么，这个“答案”到底能不能解答顾宅中怪异的一切。
翻开书后，他发现这本书并不是晦涩的学术专著，更类似于一个人的研究手记。
前半部分都是玄奥的符号和一些对应的中文，十分零散不成体系，他看了半天也没太看懂。
后半部分，则全部是研究者的手记。
【2011年，11月1日】
【顾氏路五百五十号竟然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
【支持深渊教派的，居然这样一位隐居的富豪吗？】
深渊教派？
这段手记的下方，贴着从古书上扫描打印出来的图片。
【深渊教派，信仰所谓的“深渊”，信徒认为最接近深渊的有三种形态，分别是子嗣、眷属和从者。】
【子嗣顾名思义，是深渊的后裔；眷属将，可以得到任何心中所想；从者则是地位最等的存在，他们往往受到深渊的影响，会逐渐异化失去人形。】
【这帮深渊教派的信徒简直是疯子，他们明知道自己只是受到蛊惑的从者，在缓慢异化，却还抱着成为眷属的梦想，并为了取悦深渊而努力。】
【取悦深渊，到底怎么取悦？】
【没想到我真的来到了这里做仆人，我要想办法见见那个所谓的家主，也要想办法去地下看看。】
后面贴着的是各种剪报和论坛上关于顾氏路五百五十五号的讨论。
这些厚厚一沓，云悠只能挑几个看了看，直接跳到了后面手记的部分。
翻到后面，却吓了他一跳。
后面的文字极其狰狞，每一笔仿佛都要划破纸张。
【错了！全部都错了！根本就没有子嗣！】
【深渊一直在寻找孕育自身的温床……】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我不想成为眷属，我想要成为温床，想要孕育祂，想要祂藉由我的身体降临此世。】
【想要为祂产下无数的子嗣，将全部的生灵化为从者供养我们的子嗣，待我们的子嗣遍布大地那一刻，将大地也化为混沌的深渊。】
【好爱他，好爱家主，想要挖出心脏，让他看看我鲜活的还在跳动肺腑。我可以的，我可以孕育他，选我吧，选我吧……】
【选我吧选我吧选我吧……】
密密麻麻的字越到后面越扭曲，到最后扭曲成了乱码一般的符号，云悠却不知为何还能理解那些符号的意思。
“选我吧。”家主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云悠猛地将自己从手记中拔了出来，近乎惊恐地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肌肉处的血管还在突突跳动，神经传递上来的痛让他勉强冷静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顾宅，居然是邪-教的据点吗？
家主那样近乎于完美的男性，居然也是深渊的从者？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云悠就觉得不可思议。
不，不对，等等，眷属，眷属？！
上次他听到这个词，是少爷对他说的。
少爷……
如果真谈到异于常人的、状若神祇的存在，白发红眸的少爷，才是最具有非人特质的那个。
他第一次遇见少爷就是在地下负一层，所谓的地下，难道真的不包括负一层吗？
而且当时少爷在书库里看的书，里面的文字就是手记里面那些抽象的符号，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其实是来自深渊的文字？
少爷……难道是深渊的子嗣，或是深渊本身吗？
现在想想，少爷从来没对他介绍过自己的身份，是他先称呼对方为少爷，默认他和家主有血缘关系。
当时少爷是怎么回答来着……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他只是这么说，却没有承认过自己就是“少爷”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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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深渊文字对译及研究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