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适的马被自己的小厮家旺挡在街道内侧,两人骑马并排而走。
“咻!”马鞭空甩一下。
“磨磨蹭蹭得干什么?耽误大爷去找乐子。”
金适满脸不耐斥道。
“大郎,那个相士才预言,我们小心为上得好。”小厮赔笑安抚。
“我看她只会胡诌,金陵城内,我看谁敢伤我,还不快走。”
“是是是。”
两人正要策马加快速度时,突然金适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小厮窜出几步远之后见自己郎君没跟上,又调头回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前方一处小楼的二层窗户大开,一个面容清秀俊朗的男子披散头发半躺在榻上,他身着白色寝衣,外套白毛滚边黑色深衣,衣襟在腰间松松系着,袒露出胸膛大片雪白肌肤。
他一手支额,偏头欣赏窗外风景,倏地发现窗外有人盯着自己,顺着偷窥的目光直视金适,慢慢挑起一边嘴角,朱唇丰润,眼角似有钩子,金适当下走不动道,舔着嘴唇,欲焰撩身。
那扇窗户猝然被关上,金适在马背上挺直腰探头张望,急得不断发出“啧啧”声。
金适用马鞭指着那扇窗户,“你去给我打听一下那间房里的男子是何人?”
“是。"家旺见他一脸急迫,听令驾马前去。
金适在原地等候。
“他上钩了,停在那没走。”谢瑾娘透过房里的一个小孔观察。
姚均生拿着一个手帕,嫌弃得搓自己的脸,才搓了几下,帕子上便沾满红白的粉渍。
谢瑾娘回头见他把自己脸搓得通红,打趣道,
“用光崔娘子几十盒脂粉才给你擦得白白嫩嫩,你就这么给搓了,太浪费了。”
“我一想到那个淋病鬼看我的眼神我就想把他的双眼挖下来。”
姚均生冷脸去洗帕子。
昨日他们让二胡同的小倌给金适送信,邀他今日相见,他们一行人一大早提前埋伏在他的必经路上,等候机会。
她们要云竹莲的预言应验,要金适受伤流血,于是决定让姚均生装扮一番,在路边引诱他停下,再调走他的小厮,给崔朝婉她们创造伤人机会。
姚均生一听此计,满脸嫌弃,说他不知如何引诱人。
谢瑾娘在旁冷不丁说了一句,“无妨,把你平日对着师傅的模样摆出来即可。”
此话一出,他当即血气晕脸,结结巴巴道,“什么!你···你这是什么话?”
崔朝婉即刻去看云竹莲的神情,见她仿若没听到刚刚的话,神情自若。
又去看姚均生已经通红的脸,心里暗笑不已,对着云竹莲挤眉弄眼,被她嫌弃得斜睨一眼。
···
云竹莲和崔朝婉将窗户的缝隙开得更大,从上而下观察金适的背影。
她们和姚均生他们所在的小楼位置是对角,他们在前引诱,她们在后埋伏。
身旁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小木桶,里头装着几个两寸长的冰球,往外冒着白丝丝的寒气。
“他停下来了,你按照昨晚我给你绘制的头顶穴位,动手吧。”
云竹莲将窗户完全打开,转头对崔朝婉道。
崔朝婉点头示意,她伸手在桶里拿了一颗冰球,闭上左眼,右臂抡圆,用力一甩,将手中冰球投掷出去。
在下方离她们所在位置一丈之远的金适突然身子一软,从马上直直摔下,落地后头顶不停渗出血。
崔朝婉她们见得手了,迅速安静地将窗子关上。
此时在对角盯着的姚均生和谢瑾娘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崔娘子和师傅她们得手了,崔娘子的投壶之术果然炉火纯青,隔这么远都能精准击中他的头颅。”
姚均生点头附和,“昨日竹莲说崔娘子投壶百发百中,我还当是贵女游戏罢了。”
昨日几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只是伤他容易,如何躲过金家的追查是个麻烦。
崔朝婉思索片刻后,“那就用冰吧,府里有冰窖,我命人将冰削成两寸长的冰球,他既好男风,由姚郎君作饵引诱他停下,我们在你们附近的小楼二层埋伏,届时我用冰球砸他头颅,冰球落地就碎,不显眼。我们从高空抛物伤他,金家想追查凶手也难。”
众人听完,皆目瞪口呆,此计甚妙,既使他受伤又能解决后续金家追查的麻烦。
只是没人能确保金适在何处停下,如何能精准命中他?
云竹莲回味完此计,乐得直拍桌子,大赞,
“不愧是你,崔朝婉,这计谋只有你想得出来,也只有你做得到。”
谢瑾娘和姚均生不解望去,她开口解释。
“她有一出神入化之技,便是投壶,可谓百发百中。”
见他们二人面露质疑,
“她虽然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但她身娇肉嫩,毫无武学天赋,我教她的武功她一知半解,但唯有暗器使得炉火纯青。”
“这都是靠她幼年起玩投壶锻炼的,手腕有劲,眼力灵敏,任何东西只要到她手上,就没有她丢不准的。”
云竹莲回想起崔朝婉的投壶,连连赞叹,那时她教给崔朝婉的防身术和轻功,崔朝婉都努力用心学习,可惜就是学不好,她看在高价束脩上,想尽办法改进教学方法。
直到一日她们精疲力尽得坐在门口台阶上休息,她抬头看到园子里一棵挂满杏子的杏树,突然口干舌燥,对她感叹一句,好想吃杏。
崔朝婉当即拉起她来到树下,“我给你摘。”
云竹莲环顾四周,没看到梯子和长杆,迟疑地说:“崔朝婉,还是算了,你是想爬上去摘给我吗?你要是摔了,我担待不起。”
崔朝婉先是疑惑,后明白过来,忍俊不禁道,
“我不需要爬上去摘,你想要哪个跟我说,你在树下张手接便是。”
云竹莲听后更加不解,但见她坚持,便随手指着最低的杏子,“就这个吧。”
崔朝婉在地上捡起几个小石子放在左手心,右手捻起一个往云竹莲所指的杏子打去。
刚刚在枝头的杏子便精准落尽云竹莲张开的衣摆里。
云竹莲震惊得愣了一怔,突然似想通什么般,开始兴奋地指着树上的杏子,跟崔朝婉讨要。
崔朝婉也顺着她,想要哪个都给打,云竹莲的手越指越高,树上的杏子越来越少。
日已向暮,她们两个才结束这场游戏,前一日杏子还缀满枝头的杏树此时果子已经所剩无几。
崔朝婉命银环和宝环将多的杏子送去霍文音和崔寄夜的院子。
云竹莲抱着一盆杏子兴奋不已,崔朝婉戳戳她,“一盆杏子就让你这么开心吗?你还有想吃的瓜果尽管告诉我,我都可以给你。”
“崔朝婉,我知道要教你什么了!哈哈哈哈!”
留下崔朝婉一脸不解。
······
云竹莲虽如此说,但姚均生和谢瑾娘还是有几分担忧。
但她已经顾不上理会他们,拉着崔朝婉来到桌前,她在一张白纸上画下几个圆,随意在圆里勾几笔充当眼睛鼻子,然后指着纸跟崔朝婉讲解头顶穴位,击中哪里能让人受伤又不致死。
崔朝婉仔细地听着,还不断颔首示意清楚。谢瑾娘和姚均生两人看着白纸上几乎看不出人型的圈,嘴角抽搐。
“你要是敢骗老子,小心我抽你。”金适的小厮家旺凶狠地对着姚均生所在小楼的屋主道。
他奉主子的命令来打听二楼男子是谁,这屋主遮遮掩掩,说话颠三倒四,就是不肯说。非得他一顿威胁恐吓,装作他要直接上去抓人,屋主才肯透露那个男子是柳风馆的小倌。
家旺刚走出小楼就见对面街道围了十余人,这些人在那挡着做甚,他都看不见自家郎君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过去,从人群里艰难挤进去。
“啊!大郎!”家旺看到金适晕倒在地,头顶渗血,惊得惨叫一声。
他赶紧趴下去,四肢着地,伸手去探金适鼻息,发现还有出气,他才敢大吸两口凉气。
接着他猛地转头环顾周围的人,凶狠大喊:“是谁伤了我家郎君!”
“是不是你?”“还是你?”
被他所指的人纷纷退后几步,摆手摇头自辩,
“我是看到他倒地了才停下看看怎么回事。”
“是啊,可没人去动他,他自己突然倒下来的。”
在场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跟家旺描绘刚刚的情景。奈何家旺不信,站起来手指了一圈的人,
“我家大郎受伤晕倒至此,定跟你们脱不了干系,你们全都不准动,等我家郎君来!”
众人一听他言语蛮狠,担心招惹麻烦,
“可不关我事,他倒地后我才来看热闹。”“就是,本来还想看看要不要人帮忙,好心当成驴肝肺。”
大家边说着边后退,不一时就作鸟兽散,家旺守着金适,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
崔朝婉一行人在确认金适受伤后便回到卢府。
崔朝婉在望杏园的花园亭子里做刺绣,云竹莲在一旁指导谢瑾娘的剑法。
门房派小厮送来一封帖子,是金家的小厮奉金凯之命送来的,帖子上写金凯听说云竹莲暂居卢家,为报答她之前救命和卜卦的恩德,他在家备了一桌筵席,想请云竹莲莅临金家,对酌畅谈,望卢寻滨恩准。
崔朝婉看完后,漫不经心地说,
“云相士事务繁多,拒了吧。”
“是。”小厮轻声退下。
崔朝婉瞥了云竹莲一眼,“先晾晾他们吧。”
云竹莲和谢瑾娘颔首不语。
翌日,金家的管家又上门了,这次不止带了帖子,还带了礼物,一式两份,一份给卢家,一份给云竹莲。
崔朝婉这才点头同意云竹莲和谢瑾娘去,还调遣了卢府的马车送她们去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