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凯和儿子金适在市井街道上骑马,载着金米氏的马车和十余的家丁丫鬟婆子,紧随其后。
突然金凯用力勒住马绳,不断探头张望西北方向。
金适突见他爹停下,也随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行人闲适而过,摊主热情叫卖,并无甚异常。
倏地他爹着急忙慌地从马上下来,险些将脚卡在马镫里,幸而双脚安全落地了。
他抬手大声招呼,“相士!相士!”
金适还没听到有人回应,他爹身子已经窜出去了。身后的仆从见自家郎君半路停下去找人,也停下待命。
云竹莲带着谢瑾娘已经在西二街走了两圈,才终于待兔送上门来,两人眼角余光偷偷对上,心领神会。
金凯几声大叫已经将街道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唯有他想找的两个人仿若没听到声般,毫不在意地向前走。
他迈步小跑去追那两道身影,等他终于跑到两人面前,拦住她们的去路。
她们才停下注视他。
他拱手作揖,笑着说,“两位相士,可还记得我,上次你们制服疯马,救我一事还未感谢二位,今日重逢,在下在家中备一桌席面以谢二位救命之恩。”
金适赶来时就见自己爹殷勤相邀两个女子,但她们只冷淡道了二字,“不必。”便错身想走。
他皱眉横跨一步,拦住她们的去路,语气狠厉,“我阿爹相邀,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谢瑾娘回击,“我们救他时已经言明无需答谢,你们又来拦我们作甚?”
金适挑起嘴角,“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金家是何来头,我阿爹说请你们到府中,你们就得给我去。”
瑾娘冷硬道,“我师傅是安平公主殿下和盐铁盐铁转运副使卢大人专程请来的,没有功夫理会闲杂人等。”
“好大的口气,你今天不去我也得让你去。”金适往后招手,几名健壮家丁双手握拳走上前来。
“唉,放肆。适儿,二位相士是我尊贵的客人,怎可动粗。。”金凯撇他一眼,责难道,又转身对她们恭敬道,“请二位相士恕小儿无礼,若是二位不愿入府,我在本地最好的酒楼备一桌席面以作赔罪。”
云竹莲将盯着金适的视线收回,在谢瑾娘开口拒绝前,应下,“可以。”
瑾娘吃惊地望回去,金凯闻言惊喜得摆手引路,“后头有马车,二位请。”他对家丁使个眼色。
一人小跑先去知会娘子的丫鬟。
金米氏见回家的队伍突然停下,丫鬟们禀告郎君下马去找人,耽误回家的功夫本就不悦。又听丫鬟们来禀告郎君们说先不回府,要在酒楼宴请客人,还要请她们上马车,她皱着眉头,心下恼火。
以至见到是两个面容清丽的小娘子,她心头怒火爆燃,斜眼重重哼一声,“你们是何人?”
云竹她们没应声,只当听不到,金米氏见这两人胆敢无视她,牙缝里发出一声啧,也不再说话,只冷眼瞪着她们。
去酒楼的一路上,车内气氛凝滞。
到了酒楼,丫鬟将她们三人从车上迎下来。
金凯摆手在前给云竹莲和谢瑾娘引路,金米氏和儿子金适皱眉冷眼看他献殷情。
入了包房,金凯亲自为她们二人斟酒,“在下姓金,这是犬子,这是我娘子,不知如何称呼二位?”
二人说了各自姓氏,金凯举杯笑道,“云相士,谢相士,这一杯酒敬危难关头你们的救命之恩。”话落,就将杯中酒饮尽。
金米氏和金适这才知道她们就是卢家专程镐京请来的相士,之前制服疯马救金凯一命的人。
此时端着酒杯的手一怔,两人互相使个眼色,原先的不情不愿此时嘴角扯出几分笑,不住地打量她们。
云竹莲和谢瑾娘也端起酒杯饮下。
金凯又为她们添酒,“这一杯是给我儿赔罪,他言行无状,若有得罪云相士和谢相士的,我给他道歉。”言语恭敬。
她们看了金适一眼后,饮下第二杯。
“金郎君,救你一事不过是顺手之劳,你的谢意和赔礼我们都知晓了。”云竹莲幽幽道。
金郎君拂须,“那就好哈哈哈哈。”
“那匹马经此一事应不会再犯了,还望你善待。”
“哦,那匹马啊,当天就被我打杀分食了。”金适冷不丁插嘴道。
云竹莲愣了一怔,“何苦妄伤性命。”
金凯正要开口解释,被金适打断,
“云相士,孽畜伤主,怎可再留。”
“那匹马身不由己,念它辛苦驮主,好生养着,若是担心,留着驮物也可。”云竹莲皱眉反驳。
“云相士,我金家富贵人家,怎会缺一匹马,但它叛主,罪无可赦,我命人当着马厩的其他马将疯马打杀分食,从那时起,其他马也老老实实,岂不是疯马为主人尽得最后一点力。”
金适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云竹莲心头炽热,欲反嘴还击,“你.....”,蓦地被金凯打断,
“云相士,不过是一牲畜,死了就死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人贵为万物之灵长,何苦虐生。因果轮回,焉知没有恶报。”她深深看了金适一眼。
“你···”金凯摆手打断了金适的话,
“云相士,那匹马被我儿打杀,早日轮回,不必再被人驱使,于它也是好事。”
云竹莲和谢瑾娘互相使个眼色,遏制翻出眼白的冲动。
"云相士,谢相士,这道鱼满天下可是这里的特色,你尝尝。”金凯招呼她们品尝。
两人将自己面前装满鱼肉蟹肉的豆皮福袋吃下,金凯满意地点头,又不住招呼她们品尝其他菜。
半个时辰后,温酒变凉,众人才渐渐停了筷。
金凯冲一旁的小厮使个眼色,他双手端上来一个锦盒呈给云竹莲。
“金郎君,这是?”云竹莲看着锦盒里的金如意。
金凯笑道:“云相士,谢相士,这是我给两位准备的礼物,请两位收下吧。”
云竹莲冷淡拒绝,“不必了。我早就说过顺手为之,不用答谢。”
“我也知道二位相士品行高洁,施恩不图报,我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哦?”她们疑惑得看来。
“听闻云相士神机妙算,曾为安平公主和崔大人预言,不知云相士可否为在下预言家运。”
终于来了!她们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此番到金陵是受安平殿下和卢大人相邀,并无为他人卜卦的兴趣。”
谢瑾娘冷若冰霜拒绝金凯的要求。
云竹莲不应声,默认了谢瑾娘的话。
金适拍桌而起,“不过是两个小小相士,我阿爹让你们为我家占卜是看得起你们,你们倒摆起谱来。”
金米氏附和,“我们金家有万贯家财,卢家能给你的卦金,我金家照样给得起。甚至还能比卢家给得更多。”
金凯摆手制止两人,双手作揖想请,“云相士,谢相士,卦象若能应验,我愿备下重金答谢。”
金家三人皆紧盯着她,云竹莲沉默半响,金适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拳,眼眸半眯。倏地听见一声“好”。
“那就请金郎君随意写一个字,让我来为你占一卦。”
“好!"在包厢外的金家小厮送进来纸笔,金凯提笔写下一字,递给云竹莲。
云竹莲看着白纸上方的大大的“富”字,会心一笑。
“金郎君,下方是田,田主稳,田地家业,四方开阔,你家业兴旺,根基深厚。”
金家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金家的富贵金陵城有目共睹,算出这个也看不出她的本事。
“但...上面有一,有口,家业虽厚,可惜子嗣不丰,人丁凋零。”云竹莲慢悠悠道。
金适皱眉反驳,“只要认识我金家的人都知道我金适是独子,我看你算的这些不过众人皆知的事。”
“脚下虽有田地,但上有宝盖遮顶,不只是子嗣不丰,独苗还是岌岌可危,上下交困。”
金家人收敛了唇边笑意,
“富指金,五行金克木,木主生机繁衍,眼下是酉时,落日西斜,木无日则衰,自身不济,难从身来,有绝嗣风险。”
她此话一出,金家三人变了脸色。金适人高马大,身形肥壮,若是单看外表,是看不出他有隐疾在身。
金米氏拍桌子站起,伸手指着她怒斥:“你胡说,城东的胡算命说我儿子只要娶一个七月初七生的女子就可诞下儿子,延续我金家。”
云竹莲和谢瑾娘两人不由得双眸一眯。
“双七重阴,命格属金,你家本就多金克木,子嗣艰难,还要娶个如此命格的女子,恐会加重性命之忧。”
金凯皱着眉不言语,金米氏连忙打断她,
“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就会胡诌,打听了点我家的事便来招摇撞骗。”
云竹莲嗤笑一声,“既然金娘子不信,那此卦便占到这里。卦金我收下了。”
谢瑾娘拿起桌上的锦盒,二人转身朝外走去,但陡然停下,云竹莲转头。
“金郎君,你内里气血虚浮,眼下乌青,眼神飘忽,三阳火缺魄火,不出两日便有血光之灾,还是闭门为安的好。”
她说罢也没理会身后人的反应,带着谢瑾娘快步离开。
······
一只手将金如意拿起,把玩两下,又放回去。
“金家这卦金甚是丰厚啊。”
崔朝婉打趣道。
“若不是你在外头为我造势,将我说成当世许负,他金家也舍不得给这么多卦金。”
“他们可相信你给的预言?"
云竹莲轻嗤,“我说他们家要绝嗣,恨不得将我打出去,我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抄家伙先走了。不过他们说漏嘴,是城东的胡算命出策让去娶个七夕生的女子为妻才能生儿子,我们的计划不能被他毁了。”
“胡算命我会派人去敲打,让他闭嘴。”
“金小郎君性格桀骜,我在告别时专门点了让他别出门,这两日他一定会出门验证真假,到时血光之灾就交给你了。”
崔朝婉会心一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