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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造势神算

这下,卢府在寻金陵城中谁家有新生儿,买人家家里一抔土的消息传到全城百姓耳朵里,众人百思不解,纷纷打听缘由。

派出去的家丁遮遮掩掩,有好信得非要撬开他们的嘴,嘴不严的透露出一两句,卢府请来个深不可测的女相士的消息就满天飞。

金家家丁一听闻消息,双眼放光,城中如今最神秘的女相士他们曾有缘见过一面,自家郎君还受她救命之恩,金凯在与人坐谈时将那日危在旦夕,霎时遇到两人从天而降,救他一命的事侃侃而谈。传来传去所有人都仿佛亲眼所见,将云竹莲两人夸得犹如能预知能卜算能通阴阳的女神仙。

云竹莲用相士的身份入卢府第二日,卢昶和林秀便来向卢寻滨和崔朝婉打听她了,崔朝婉道:“云相士只为我家预言过两件事,一件是我受封和亲突厥时,她突然出现在崔府门前,拦住管家说府上不必采购这许多物件,我命中注定往南,与西北无缘。我崔家向来礼遇修道修佛之人,管家请示我娘,我娘命下人送几两银子和两身衣裳给她,她分文不取,只说日后会再见的,便走了。”

林秀挑高了眉,“后来陛下搁置和亲,阿娘派人四处打听她的下落,遍寻不到,一日她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门口,这次她给的预言是阿爹命劫将至。我家吓坏了,按她所言一番布置,事成后她说绝处有生机一线,其他便不肯再说。近期又是应了她的预言,我便废了好大功夫将她请来。”崔朝婉有些踌躇道。

林秀此时内心澎湃,恨不得马上见见这位女相士。

崔朝婉看出她的心思,“只是这位女相士行踪漂泊不定,为人古怪,非有缘之人不占,我不能做她的主,只能为婆婆引荐。”

林秀内心有几分不满,但听到能为她引荐,还是勉强点点头。

云竹莲来了之后,林秀见她孤高冷清,暗忖确实是个不凡之人。

“云相士,殿下夸你神机妙算,言辨吉凶,乃当世许负,我近期心中忧虑,想请你为我占一卦。”她客气道。

云竹莲定定看了半响,林秀有几分忐忑。

“我不能为娘子占卦,但能送娘子和郎君几句话,天生石麟,凡兽不可比,终不可融。”

此话一出,林秀思索后,脸色苍白几分,“可同宗同脉,至亲血脉,岂有不融之理?”

“娘子,天资乃上苍赋予,一枝独秀,强行捆绑,石麟受缚累,凡兽妄居尊,必是两败俱伤。”

林秀眼中蕴出水雾,脸色惨白,“云相士,那我该如何?”

“顺应天时,顺应地利,顺势而为,莫加干涉。”云竹莲对她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她出了林秀的院子之后就直直往望杏园来。

崔朝婉备了好茶在等她。

“你怎么会知道你婆婆最担心的是三兄弟不睦。”云竹莲一坐下便迫不及待问。

“你刚入府还不知,我早与两位妯娌过了几招,只是她们没从我这讨着便宜,还被我反将一军,如今才老实点。夫妻一体,我可不信她们两个做的事她们的夫君不知,我们不过才处多少日子,她们就如此仇恨我,暗中她们的夫君可没少挑拨离间。”崔朝婉品了一口茶,缓缓道。

“我舅姑比我更了解我夫君那两位兄弟,见微知著,当然最担心兄弟阋墙。”

云竹莲挑起眉,“深宅大院,人情往来繁琐,这寒门小户怎么也这般复杂。”

“只要有人在,分配不均,争斗不休。就是寻常百姓家都有兄弟姐妹间为个锅碗瓢盆闹翻的。像你阿爹阿娘那样阔达开朗的夫妻才是世间少有。”

云竹莲点点头。

“这眉金茶泡过两遍,此时正是饮用的时机,你快喝,一会还有得你开口的。”崔朝婉手指隔空点点放在她面前的茶盏。

她才饮下,就有小丫鬟来通报,郎君来请云相士。

崔朝婉和晕住林会心一笑,“你按我说的,随机应变即可。”

她点点头,端起生人勿进的架子便丫鬟去了。

一个时辰后,崔朝婉等到了云竹莲和谢瑾娘回来。

云竹莲懒散地瘫坐在矮榻上,谢瑾娘将龟壳铜钱等占卜之物放在一旁的桌子。

银环宝环上来奉茶。

云竹莲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你也不看看茶水还烫不烫,万一把喉咙烫坏了。”崔朝婉紧张道。

银环偷笑道:“殿下放心,我们奉来的茶都是温度适宜入口的,云娘子不爱喝热茶,我们记得的。”

崔朝婉无奈地点点头。

云竹莲爽朗一笑,“银环宝环真好,还记得我的喜好。”

银环宝环回以一笑。

她转头朝崔朝婉抱怨,“你阿翁问了许多关于家运荣华的事,我说得好他就眉开眼笑,我说得不好,他就面色铁青。非要求我传授改运之法。”

崔朝婉饶有兴致,“云相士传授了何等改运之法?”

她挑起一边眉,得意道,“我说若是府上郎君能去观里虔诚修道一月,调养身心,可积攒福德,邪祟不近。”

“哈哈哈哈,你怎么会想出怎么个主意。”

“你说的家宅不宁,小人作祟,多是兄弟暗中相争,我让他们去观里清清心,学些为人处世之道,祛祛身上戾气,你也好清净点。”

崔朝婉被逗乐,“好好好,若是真成我还得好好谢你帮我解决了惹人厌之人,好让我过几天清净日子。”

卢寻滨一踏进来就听里间言笑晏晏,见崔朝婉和云竹莲两人几乎依靠在一起,牙关微不可查地一瞬咬紧。

他走上前,将手搭在崔朝婉的肩上,坐下顺势将她带离云竹莲身边。“你们在聊什么?”

“阿翁和婆婆今日来请师傅为他们占卜,师傅胡诌了些话,阿翁担心,便求了改运之道,师傅说需家中男丁去观里虔诚修道一月。”崔朝婉对卢寻滨说道。

卢寻滨挑了一下眉,“那定是说家运昌隆,但内生隐患,若不消灾,劫难将至之类的话。”

云竹莲和谢瑾娘一瞬震惊地朝他看来,崔朝婉也是惊喜地看他。

“你怎知我会教云师傅她们说这样的话?”

卢寻滨伸手在她鼻尖点了点,“你猜出我阿爹最看重什么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眼下虽风平浪静,实则内宅不宁,暗流涌动,若不管制,终生祸端。阿爹最看重的就是卢家荣华,借机把这件事点破,他才会在乎。”

崔朝婉笑眯眯地看他,得意自己的心思竟被他说得一字不差。

云竹莲暗中打量卢寻滨,崔朝婉看似傲娇任性,实则嘴硬心软,性子跳脱,常有鬼主意,这人能猜中她的心思,又愿意纵着她,又想到前日她劫持崔朝婉时,卢寻滨投鼠忌器,言听计从之态,心里竟生出几分欣慰。

她又错眼去打量崔朝婉,见她暗中得意,可眼神清澈,不像······她与崔朝婉在镐京初遇时她满身带刺,说话尖酸,恨不得扎伤所有身边人。如今看似开朗,但旧伤难愈,卢寻滨所愿是否得偿,还未可知呢。

得知有好戏看,她端起茶盏遮掩自己脸上止不住地笑意。

崔朝婉道,“卢家重金请来位女相士的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明日就该安排你与金凯再度重逢了。”

“嗯?”云竹莲和谢瑾娘看向她。

卢寻滨接过话,“明日是初一,金凯夫妻会去凤鸣寺礼佛,他们回家时会经过西二巷,那时你们只需要经过,他自己会迫不及待来寻你们。”

“虔诚礼佛不如管束子弟,他儿子伤了那么多人,又骗婚一无辜女子,却装出一副心善做派。”谢瑾娘皱眉嫌恶道。

崔朝婉感叹道,“当今陛下崇尚佛教,下至平民,上至世家,尊佛礼佛之风盛行,礼佛早已变成富贵人家显摆家世的攀比工具,与礼佛之人真善或伪善无甚关系。”

云竹莲和谢瑾娘摇头叹气,不置可否。

银环进来禀告晚膳已经送来了。

“那就摆饭吧,你们今日就在我们院子用完膳再回去吧。”崔朝婉对银环吩咐道。又转过头来对云竹莲她们道。

她们点头。

崔朝婉和卢寻滨带路,一行人来到待客的饭厅。

云竹莲两眼一亮,桌上全是炙羊肉,烧牛肉的镐京荤菜。

崔朝婉调侃道,“我专门吩咐厨房给你们做的,你们今天劳心劳力,定是饿了。”

卢寻滨眼睛一扫,嘴角不经意地撇了撇。

“这么多佳肴,要是有美酒就更好了。"云竹莲感叹道。

“这有何难?”崔朝婉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小丫鬟,“温两壶酒来。”

小丫鬟不过片刻就拿来了。

众人觥筹交错,酒足饭饱,直到银月高悬头顶,这场宴席才散。

崔朝婉吩咐丫鬟婆子们将酒酣耳热的云竹莲二人送回院子,仔细照料。

丫鬟婆子应下,搀扶着她们出去了。

银环宝环带着望杏园的丫鬟们收拾残羹剩饭。

卢寻滨牵着崔朝婉的手慢慢走回里间。

“最近几日你有些闷闷不乐,是怎么了?”崔朝婉率先轻声说道。

卢寻滨牵着她的手一瞬握紧又松开,“我······”他只起了个头就闭嘴不语。

她扭头撇他,“你因为她们绑我一事还心存芥蒂?”

“那件事我更多的是后怕和自恼,若非我的疏忽,你本不至于遭此一劫,庆幸此次绑走你的人是她们,你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谈及此事,卢寻滨脸上因酒意泛起的红晕褪得一干二净,在月色下甚至有些苍白。

“竹莲她们绑走我,是因为我掺和了金贾两家的婚事,若我不插手,也不会生出这事端。”崔朝婉好笑地安抚。

“我一直在想若是别人,那我要如何才能护住你。所以思来想去,我们院子和你的身边要添些有武艺的人,最好整个院子扩建,再插些人手。”

“我们回金陵时望杏园已经修缮过一次了,若要再扩建,阿翁和婆婆·······”崔朝婉一听再重建望杏园有些兴奋,若是能在她手里修缮,整个院子可以随她心意来建。但卢寻滨调任回金陵的消息传到卢家,院子就修缮过一次,短期内再修,卢昶和林秀那边不知要以什么借口搪塞。

卢寻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去跟阿爹阿娘说。”

“好。”崔朝婉甜滋滋应下。但转念一想,他不是因为他被绑一事对竹莲她们心生怨怼,那导致他这几日苦闷的原因是什么。

她眼角盯了他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有个想法浮现出来。她摇摇头,怎么可能。

他余光见到,轻声问,“怎么了?”

崔朝婉停下脚步,他也停下扭头,两人的身影互相倒映在彼此的眼眸中。

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不断浮现,脑中有道声音不断诱惑她说出来。

她唇瓣嗫嚅几下,“你是因为竹莲入府后,我忽视你了所以才不快?”

卢寻滨的双眸瞬间睁大,目光灼灼盯着她。

廊道两旁栽种了几株红梅,寒罩风催下,枝上一颗颗珠串相连的花苞剖绽出朵朵红花。

此刻廊道边的梅花好似析出花魂,飘飘然飞跃廊道,附在卢寻滨的双颊上。

他错开眼,将头扭向一侧盯着栏杆,仿若上面有什么值得他专心研究之物。

须臾崔朝婉才听到闷闷的一生,“没有。”

他还是没转过来。

她嘴角轻扯,狡黠道:“既然你不是我就放心了,我今晚想去同她睡,一起说些贴己话。你自己回房可好?”

话音一落,他扭头,眉头微蹙看她。

她声调压低,“你可有想说的?”

他没说话。

她松开他们紧握的手,一点点往回扯,直到扯出。她后退一步,“你回去吧。”与他错身起步往另一方向去。

两人交错一步之距,她的手被擒住,她回头,他头微垂,眼睑半合,郁葱的睫毛垂落下来,让人分辩不清他的眼中情绪。

“别去,观音奴。”

“我不喜欢她一进府你就全身心都在她身上。你每日匆匆用完早膳便去她的院子呆着,我回来时你还是在她那,快到寝时你才回来,我想与你说几句话的空隙都没有。”

“我也不想你去和她一同睡。”

他如白玉般通透的脸颊已经绽开朵朵红梅。

“如果我今晚不问你,你就一直不告诉我吗?”

“你们长久未见想亲近些是应该的······”声音越来越小,崔朝婉往前挪动一步,去听接下来的话,“但你们整天腻在一处,我控制不了自己吃醋。”

崔朝婉努力憋住嘴角的笑意,“你就自己默默吃醋,怎么不告诉我?”

红晕已经布满他的脸,牙关里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我怕你觉得我小气。”

“连我和云莲的醋都吃确实挺小气的。”崔朝婉话音还未落下,就感觉自己的手一瞬被攥紧。他的头更低,在寒月下已经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那每日你回来时我都在家等你。”卢寻滨突然抬头呆愣地看她。

崔朝婉错开他的视线,“我们是夫妻,你的心事我当然要为你解决。”

她倏地被揽进怀里,他的头埋进她的肩,从她脖颈处传来他瓮声瓮气的一声,“好。”

寒月红梅之间,一对璧人静悄悄在冷风送来的梅香包裹中温馨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