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勤也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说：“视频里面的幼儿园是在哪里呀，怎么他们也是这种情况？”
陈厌心跳紧了些，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家勤，你是学理工科的吧，身上有没有带信号连接的装置，或者是，你会不会现场做？装尸袋里面有一些基础材料，我不是专门研究信息学的，只了解基础的防干扰接收。”
陈厌读大学时就是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面，身上也都会带着一些简易配件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他本科毕业之后就没有选择继续深造，现在学生时代的大多数习惯，也在各种各样的商务往来中淡化了。
“我没带现成的……”李家勤拍了一下脑袋，“但我会制作，我试一试。”
陈厌把有用的材料给李家勤筛出来，许途亮在旁边突然疑惑起来：“诶？陈厌，你是搞理论模型的，你简历上面写了。但是，你怎么会知道李家勤学的什么专业啊？”
许途亮只是随嘴一提，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慢慢对陈厌放下戒心，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单纯的好奇，难不成两人背着他已经完成了背调。
这可不行啊，怎么不问他呢。
但陈厌只是看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李家勤身上，却没说话。
许途亮见到陈厌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他这件事大概不是那么简单。
李家勤手里继续忙活着，抬头问道：“陈厌哥……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
陈厌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他点完头补充了一句：“一开始没认出来，慢慢确定的。”
李家勤露出困惑的表情，他还没说什么，旁边许途亮摸了摸脑袋，试探问：“你这样子说，难不成是你知道李家勤这个人，但是没有当面见过，对不对？”
陈厌心想许途亮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观察力很敏锐，或者不能用“敏锐”来形容，而是“敏感”。
这种敏感虽然有时候并不完全正确，甚至会显得有些大惊小怪，但是这次，他的确猜对了。
许途亮没等陈厌给他一个回答，就先转头，用手肘了肘李家勤，问道：“哎，书呆子，你读大三了，那你哪个学校的？”
李家勤愣了愣，有些呆板地回答：“也是……也是首都大学。”
“靠，两个高材生，这是什么鬼面试啊，高材生包围本黄毛计划吗？”许途亮两个鼻孔都放大了。
李家勤憨厚一笑，忙解释说：“但是我不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我家是贫困区，有高校特定指标，分数线降了好多，而且也没几个人竞争，我们那的同龄人都忙着早点找工作……所以，我也就是一般大学生的水平……但我，我很努力。”
许途亮耐着性子听完，抹了一把脸，也没那么在意这个问题，和李家勤说：“那你快试试——对了陈厌，你们还缺哪些材料，我也去给你们翻翻，小爷我真的是要遭不住了。”
他说完就站到陈厌身后去了，看着陈厌打开装尸袋，里面都是些七七八八的东西：特制照明灯，精密电子秤，看起来不能使用了的防毒面罩，还有不知道是真枪还是假枪的东西……
许途亮又警惕地往后面看了一圈那十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才小声问道：“陈厌，为什么袋子里面会有这些东西啊，你说会不会是以前被抓来的人身上搜刮下来的。”
陈厌皱起眉，语气却很平淡地说：“你还记得原本会议室我们这批人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吗？”
许途亮说：“这倒是没注意，但应该都是日常小物件。”
陈厌点点头：“没错，我们身上带着的，都是日常小物件。”
他说着从袋子里面翻出来几个金属配件，看起来极其精密，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
陈厌继续道：“这些东西，一般都是行动机关才会有的东西，连高校或者研究院都只能报批使用，而且是不允许私自带出的。所以我觉得，留下这些东西的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要么是知道自己会被迫进入面试所以提前防范，要么是他们本来就是主动参与其中的人。”
许途亮把眼睛睁得更大些：“哎那你说，那边站着的十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你们快过来，我好像设计好了，陈厌哥，你试一试能不能用。”
陈厌看了许途亮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拍拍双手站起身朝李家勤走去。
陈厌将李家勤制作好的信号连接装置放在一边，拿出手机，拨打之前的那个电话，手机并没有自动保存通话记录，不过陈厌记住了那串号码。
迟迟没有传来拨通的声音，李家勤有些失望：“是不是我这个装置有些问题，找来的配件有些我没见过，不知道怎么使用……对不起。”
许途亮挑眉，总算宽慰了一句：“书呆子，你干的还不错，没给我们拖后腿。”
陈厌的目光一直不轻不重地落在那串数字上面，看来的确是信号连接装置有些小问题。
他放下手机，装置的一旁还放了一些李家勤筛出来没有用上的材料，陈厌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头问：“你刚才提到，哪些配件是你没有见过的？”
李家勤听后微微一愣，一五一十地把其中的一些配件拿出来，单独放到一堆。
实务信息学和理论模型学不一样，虽然二者在基础知识上有小范围的交叉，都涉及了大量传统计算机、传统物理、传统数学等领域，但是两者是完全独立的学科。
前者注重实践，延续传统，旨在特殊极端条件下为信息交互创造条件。
后者注重研究，追求创新，旨在一般条件下搭建理论模型，模拟理想数据下的“新世界”，为实验观测提供可能。
陈厌只能凭借自己的主观直觉，开始进行排除。
笨方法费功夫，陈厌耐着性子把脑袋里面拟的方案一个个试过去。
许途亮在一旁守得焦头烂额，还不忘时时注意十一个替代品的动静。
他这会儿注意到，其中一个人一直在偷偷瞟信号连接装置上的一个铜制弹片。
许途亮觉得奇怪，悄悄往陈厌那边挪了几步，低声说：“高材生，你看看这个黄色弹片有什么问题没？”
陈厌很快明白了许途亮的意思，排除了许多错误选项，说：“李家勤，虽然这几个配件你没见过，但是你凭直觉认为，哪个东西能够替代这个黄铜片？”
李家勤还在内疚自己智商不够，死读书，支支吾吾地回答：“我真的没学过，老师……老师也没教过。”
陈厌盯着李家勤看了一会儿，他很少和别人打配合，为数不多的几个搭档也都是快准狠的利落人。
没有人磨过陈厌的性子，李家勤自然就没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好处。
“你到底是不会，还是怕错？”陈厌开门见山问，也没考虑留什么情面的问题。
许途亮恨铁不成钢抢答：“他就是不会，才怕错，会的话怕什么，你还不如自己想一想，没准都想出来了。”
李家勤的头埋得更低了。
陈厌想了想，说：“几十年前，学生一般是听老师教，拿题目刷，没有参考答案在旁佐证就学不下去。科技发展了这么多年，许多领域都开始细分，我们现在这些东西，可能研究的总共就没几人，你不相信自己，就早点收拾东西，这行不适合你。”
“我下定决心做科研的！”李家勤连忙说，“可是……可是我怕错。”
“直觉很重要，搞科研需要魄力。”陈厌没等他慢慢调整情绪了，手搭了一块合成材料，对着比划了一下，继续说，“你大三，大概刚摸着了某些领域的边儿，越往后面走，让你迷茫的事情就会越多，如果没有魄力，别说做出科研成绩了，就连坚持这条路走下去，都很难。”
话音刚落，陈厌将手上的东西对齐卡口，按了进去。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迅速进行第二次尝试。
“喂？”电话接通了。
许途亮一口气终于顺上来，安心地躺回去酝酿情绪。陈厌把手搭在李家勤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小声对李家勤说：“你帮了很大忙。”
“啊？”停顿片刻，陆时迎坦然接受，“不用谢了，小事一桩——”
那边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过来，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和时间。
“……陆时迎。”陈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陈厌低头想压一压帽子，但是离开会议室后，他的帽子也同样不见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那段视频是你想办法传过来的吧。”陈厌问。
陆时迎说：“我这边没什么情况，有什么具体想问的吗？”
“这个面试是什么东西？”
“细节我也不清楚，说起来，你可能会觉得熟悉，这里和我们本科学的理论模型很像，只是不清楚具体的支撑数据是什么，所以，把它当成一个非现实世界就好。”
“会死人吗？”
“大概是会的，你可以问问你旁边那个黄毛小兄弟腿痛不痛。”
听到这里的许途亮：“……”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回答私人问题。”陆时迎却说。
“这不算私人问题。”
“陈厌。”陆时迎叫住他，“你们不剩多长时间了，挑重点问。”
陈厌只好作罢，和他沟通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灯光还会熄灭一次，到时候电闸也没有用了，所以是不是得找到从这里出去的出口。”
陆时迎笑了笑，又忍不住咳了几声：“你费这么大的功夫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确认这个吗？我不相信你陈厌心里有了答案，还需要别人的认可和支持。”
许途亮立刻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只听陈厌又说：“我这里有三个正常人，你发过来的视频中有十一个，你那边呢？”
“我这边，就我一个人。”
陆时迎顿了顿，不合时宜地笑了几声，笑声似乎有调侃的意味：“陈厌，关心我可以直接说吧，没必要兜这么多圈子，我们也没闹僵到那种地步。”
长久的沉默，陆时迎又似乎是认命般补充道：“——好吧，怀疑我也可以直说。”
陈厌说了一声“抱歉”。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陆时迎抢在他要解释之前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毕业后我进了行动机关，出任务在外面囫囵睡了一觉，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来了。你总不能因为我是一个人，又和你们不一样，就觉得这个东西是我搞出来的吧。”
“学长，你可真看得起我。”
陆时迎的嗓音低了些，又咳了几声，带着些没心没肺似的笑意。
陈厌薄薄的眼皮轻眨一下，像是要把以前的一些回忆眨出眼眶。他说：“等会儿联系你，这边儿我收个尾。”
“嗯，我都行。”
陈厌把电话挂断，恰好对上李家勤和许途亮的眼神，许途亮说：“你怀疑他？我都把他当作自己人了。”
陈厌漠然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解释说：“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
李家勤说：“是因为他并没有一同出现在会议室吗，而且又是自己一个人吗？”
陈厌斟酌片刻，说：“这个原因也可以算，但是……你们知道行动机关吧。”
许途亮大叫：“当然知道！行动机关都是特种人才啊，他是行动机关的啊，你居然认识这样的朋友。”
“我和他，大学认识的。”陈厌瞟了一眼时间，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了。
他们现在的任务不仅是在这段时间内保持冷静，还不能在这里等死，必须找到尽快出去的办法。
陈厌说：“先想办法出去。”
李家勤左右看了看：“出口恐怕只有那扇门了吧。”
许途亮看上去有点紧张：“要不你们两个谁去试试能不能推开，想点办法，我不敢去了。”
陈厌交代李家勤说：“你们两个多注意那几个人的动向。”说完独自起身走向大门。
这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随便一碰就吱嘎吱嘎地往下掉渣，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扇门。
陈厌虽然在现实中没有去过太平间，但是一般来说，太平间的门也不是这个构造的吧。
就这样想着，眼神顺着往下看去，隐隐发现了几个血脚印，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模模糊糊还能再脚印附近辨认出一句话：
“钥匙在你们之中唯一的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