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时迎，陈厌心想。
三年毫无联系，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信号中断，电话戛然而止。
陈厌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转过身去又开始检查地上的那具尸体。
李家勤回过神来，问陈厌：“你们真的认识啊？”
大概是认识的，只是陈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所以李家勤心里不太有底。
“认识。”陈厌回答。
许途亮被这通电话搞得摸不着头脑，嘴里的话原本要脱口而出，低头看到自己惨痛的教训，又倒吸一口凉气，斟酌了一番才小心翼翼道：“话说，你那个手机，是哪里来的？长得不太像市面上的牌子。”
陈厌向着角落处的装尸袋一扬下巴：“里面翻出来的。”
“……”许途亮默默转头与李家勤对上视线，两人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震惊与难言。
陈厌呼了口气，又补充了一句：“装尸袋里面都是一些杂物，没有尸体。”
“哦哦哦这样呀。”许途亮打着哈哈尴尬笑起来，他还以为这人胆子这么大，连装尸体的袋子都敢翻，先别说死尸瘆不瘆人了，光是那恶臭味正常人都得退避三舍吧。
李家勤问：“陈厌哥，你能确定电话那头的，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有没有可能是假扮的。”
许途亮听了也开始应和：“对啊对啊，前面可是把我给坑惨了，没准就是故意假扮引你放松警惕的。”
陈厌默默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是他。”
许途亮消化了一会儿事实，继续问：“你们既然认识，那他也说了可以帮我们，这应该也是真的吧，所以他是打算怎么帮呢？”
陈厌的确是认真想了一番，说：“我不清楚，他大概就是开个玩笑……缓解气氛的。”
“……”神特么的缓解气氛，许途亮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已经在这个鬼地方上演了数次速度与激情。
李家勤给许途亮处理完伤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弃幻想靠自己。
太平间一片死寂，十一个替代品穿着白大褂，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动静，像幽魂一样飘来飘去。
“过来搭把手，尸体下面压了一张纸。”
陈厌突然出声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李家勤和许途亮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停尸柜被撞开，里面的一句尸体滑了出来，尸体下露出来白纸的一角，相互重叠的部分，向外泛出丝丝血色。
应该是许途亮受伤后流下的血迹。
许途亮打了一个寒颤，李家勤说：“你待这儿，我去吧。”
他和陈厌稳稳当当地将尸体挪动到一旁，陈厌又看了一眼时间，李家勤说：“快零点四十了。二十分钟再熬一熬，很快就过去了。”
陈厌摇头却没有解释，半蹲下身，捡起那张凝着血的纸张：“和那张在会议室内捡到的纸很像，大概是同一种用途。”
李家勤也凑近看了几眼：“对诶，有照片也有文字介绍，只是被血盖住了，看不太清楚。”
陈厌把纸拿到灯光下，仔细辨认了一遍：“这行字能看出来一点点。”
“真的吗真的吗，又有什么发现了，我也要看！”许途亮翘着一条腿蹦过来，明明来的时候还是满怀期待的，看完之后又默默地退回原处，老实坐下。
特么的，但凡自己一招不慎，那就是他的死法。
上面写着“大惊小怪”四个黑字，却在正中央被盖上了“死”的章子，用方形圈了出来。而一旁惨死的尸体倒是生动形象地诠释了死法。
这行勉强可以辨认出来的话，恰好验证了陈厌一开始的猜测：要保持冷静。
等到检查完尸体和简历，李家勤问陈厌：“应该没什么其他可以利用的信息了吧。”
陈厌看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整个太平间内能搜集该搜集的线索，陈厌都在脑海里面整理分析了一遍，像推导数学证明题目一样，假设预演分类讨论，每种方法都来了一个遍。
陈厌现在已经能确定，面试形式虽然诡异，但面试规则严格遵照某种理念，而面试所涉表层信息，很可能在某一步起到关键作用。
那这具尸体呢？他的作用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停尸柜是被偶然撞开的，所以这具尸体也不具备任何意义吗？
陈厌沉默下来，如果这个思路成立的话，那么真的像李家勤前面提到的那样，熬过剩下的时间就好了吗？同样恐怖的事情再来第二次，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如果他自己来设计规则，一般不会采用这种老套路。
老套路很难达到老效果。
特别是当人处于极端情况下。
正在这时，陈厌白大褂口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他很快地拿出一看，知道应该是手机正在接收某个信号，但屏幕很快被一串字母和数字占据。
陈厌面色微动，忙递给李家勤：“你拿着，拿稳了，什么都别动。”
李家勤不明所以地接下，接下一看，头皮就开始发麻，这什么鬼啊，怎么一个破手机上面还能出来拦截信号的代码。
一串串黑色数字在巴掌大的频幕上滚动。
他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陈厌又去翻那些装尸袋，只能乖乖在原地等着陈厌回来，生怕细微的位置变动对程序产生不可控的影响。
李家勤大学学的实务信息学，他们这个年代和之前不一样了，科技的高速发展为人类生活带来极大便利，以此为追求的研究者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是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过于追求技术进步，导致人文发展跟不上时代变化，相关立法一片空白，道德约束相对有限。
而膨胀的技术得不到合理管控，对于一些极端天才而言，逃离管控的技术就是最有效力的武器，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喂喂，你怎么傻了。”许途亮看李家勤走神半天，反正他也没事做，就过来凑个人头。
李家勤回过神来，见许途亮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奇怪的代码，但是也没说什么，大概是见识有限所以就都见怪不怪了。
李家勤叹了一口气说：“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会进入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吗？”
许途亮呵呵几声：“好奇啊，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小爷我不好奇的，问题是好奇有用吗，能帮我出去吗，就算思考这些能帮我出去，这是我能思考得出来的吗？”
“……”李家勤尴尬地抿抿嘴，他有些羡慕起来这个人，“你说得对，坦然接受自己的能力有限，就不会做无所谓的挣扎了。”
“……”许途亮转身去找陈厌，甩了李家勤一句，“书呆子就是矫情。”
陈厌一边听着那两个人讲些有的没的，一边仔细回忆那个东西在哪里。
一连翻了好几个装尸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简陋的载体板。
拿到载体板，他很快地输入了一串字符，又立马返回去给那个破手机连接上传输线，赶在代码加载完毕之前，完成了源数据转移。
许途亮看得叹为观止，心里大叫：我靠牛逼成这样！
本来是想矜持些的，但实在是被炫了一脸，又说：“看来不能叫你高材生了，你这都是高材生中的高材生了吧，天才啊！就那么三下五除二搞定了！”
陈厌没工夫搭理他，把手机熄屏收回口袋中，开始检查载体板，刚才他已经把手机上所有的信息都备份到了载体板上，虽然拿不准会不会因为这块载体板太过简陋，而导致数据丢失。
但有总比没有好。
陆时迎没有在开玩笑，这份数据，就是他帮的忙。
陈厌不知道为什么陆时迎也牵扯其中，但是这种情况下，与其考虑他牵扯进来的原因，不如考虑陆时迎在这里能够提供的帮助。
三年毫无联系，但总归算不上陌生人。
陈厌调整好参数，载体板上开始出现一段视频。
李家勤和许途亮也站在一旁观看，连呼吸声都开始渐渐透露出不安来。
视频中，也是十四个“大人”，外加一群年纪尚轻的小朋友。
拍摄地位于幼儿园的游乐设施附近，游乐设施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一系列游乐设施：滑滑梯，旋转木马，秋千……都修建在室内，而这室内的天花板却极低，十四个成年人连身子都难以挺直。
空间缩小带来的压抑感很重，活动范围受限，周围一切的感知都会在偪仄空间内放大。
“这……游乐设施都这样放置，也活动不开啊。”许途亮说，“一般来说都是建在室外露天的吧，就算是修在室内，也得挑个大点的空间。”
李家勤说：“这应该就是陈厌哥你那个朋友想办法发过来的吧，视频的角度，应该就是监控拍摄下来的。”
陈厌注意到了这一点，与此同时，一个更重要的念头从他心中冒出来，直到镜头对准了那几张脸。
他沉声说：“这里面，有十一个人是我们在会议室见到的。”
“什么！”许途亮后知后觉地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他们里面也有替代品？三个替代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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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