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你们之中唯一的死人身上？”
陈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回头看了看两人，眼神示意他们过这边来。
许途亮忙让李家勤把自己搀扶过去，警惕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陈厌把距离让开，让他们看到那句奇怪的话，然后解释说：“看来要找到钥匙，才能从这里出去了。”
李家勤问：“钥匙在唯一的死人身上，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我们三个算是活人吧。”
许途亮还是有些机灵劲在的，他说：“我们仨当然算啊，都说了是唯一的死人了，我们三个同时进来的，要是都算死人的话，人数就超了。”
许途亮的解释没毛病，陈厌也是这么想的。左右看这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就算第一轮顺利通过，也难保不会有第二轮第三轮，身边的队友给力些，他一个人面临的未知和风险就小些。
这种情况下，倒也不需要别人多么聪明，多么面面俱到，但一定得有拿得出手的长处，就算长处不明显，无条件配合也是好的。
李家勤看见陈厌还在思索些什么，心里没来由地再次想到：他会不会是在权衡利弊？凡是个人能力极强的人，一定只会更多地关注自己，根本不会在意别人，不怪自己刻板印象，他的理性、平静，都太符合了自己的设想了。
如果自己和许途亮没有足够的价值，陈厌还会愿意带着他们吗？聪明人的心思他是猜不透的，也是羡慕不来的，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活下去。
“还有十二分钟。”陈厌看了一眼时间，说，“我的想法是，除了我们，整个太平间就只剩下十一个替代品和数具尸体，这句话所定义的‘死人’，应该就在他们之中。”
许途亮点点头，问：“那应该怎么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死人啊，马上就只有十分钟了，而且我感觉那几个替代品不都是一副死样子吗……况且除了刚才被我撞开的停尸柜里滑出来了一具尸体，其他的柜子都打不开。”
陈厌说：“看哪种思路，更符合面试设置的逻辑。”
李家勤又把眼镜往上轻轻一推，说：“替代品只有十一个，可是却有那么多停尸柜，这个面试如果有生存率的话，‘唯一的死人’这个特定称呼应该不包括停尸柜里的尸体吧，不然应该也不止一个。”
许途亮反应快，立即反驳道：“书呆子，你肯定想错了啊！你不要总是死脑筋，灵活一些，这个莫名其妙的面试要是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也就不怎么恐怖了，要是我来设置的话，肯定是停尸柜里面有很多很多，其实是活人！”
许途亮嘴比脑子快，没心没肺地说完，才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要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停尸柜里的那些东西，不就比眼前的十一个替代品还恐怖！
他抬头一眼，时间刚好显示为【00：50：00】。
突然，一阵急而短促的爆鸣声尖锐拉起，许途亮恐慌地看向陈厌：“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还有十分钟吗，这个突然蹿出来的声音想干什么？”
鲜艳的红色光亮和尖锐的声响都会让人心率加快，连陈厌都觉得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向许途亮：“最后十分钟，做好准备吧。”
说完微微闭眼，耳边的嚣杂余音犹在，再次睁开眼，电子显示屏的亮光已经变暗，整个太平间又只剩下了那幽微的红光。
许途亮左手攥紧李家勤的衣摆一角，右手不敢碰陈厌，但还是拉着李家勤往陈厌身后靠去。
许途亮小心翼翼地躲在身后问：“柜子不会被里面的东西从他们那头推开吧？”
陈厌听完不自觉皱眉，微微偏头，眼神警告了一下这个乌鸦嘴。
“嘶嘶……砰！”重物砸落的声音。
“……”陈厌仔细看去，只觉得两眼一黑，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无数双惨白的手将停尸柜打开，耷拉着悬滞在半空，然后紧紧去抓住冰冷的边缘，慢慢探出脑袋来，好像阴沟里蠕动的虫子，逐渐繁衍、侵占。
许途亮从头到尾打了个哆嗦，连带着李家勤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颤意。
许多衣不蔽体，浑身臃肿冷白，长得活脱脱像僵尸一样的人爬了出来。陈厌微微凝眉，突然意识到什么，说：“原先那具尸体呢？”
李家勤和许途亮都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惊奇道：“刚才不是还在那的吗，怎么不见了？”
“有问题。”陈厌说，“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一具尸体有问题。”
场面渐渐变得混乱起来，另一边，爬出来的“尸体们”却没有注意他们三人，而是朝着替代品们的方向横冲直撞去，看样子气势汹汹，是要下死手。
替代品们似乎也是察觉到，开始反抗起来。
陈厌立马反应过来，狠狠对着停尸柜的柜门踹了一脚，原本摇摇晃晃的门当即哐当砸下，陈厌拿起一块就朝那群“尸体们”抡去。
许途亮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你，你突然动手干什么啊！”
陈厌长话短说：“已经有一个死人了，再多死几个的话，规则就会失效，我们也出不去了，去拦住他们！”
许途亮和李家勤慌里慌张地帮忙隔开“尸体们”和十一个替代品们，陈厌见缝插针说：“‘尸体’和替代品应该都还是活人，群体里面不会让我们去分离个体的，唯一有问题的就是我们见到的第一具尸体。”
李家勤问：“那具尸体就是我们要找的死人吗？可是那具尸体不见了，是被他们搬走了吗？”
陈厌说：“就算是搬走了，也还是在太平间里，你们两个能不能顶住，我去找。”
许途亮哭天喊地，连忙答应，让他找死人那是万万不可，打架却还是擅长的。他高声大叫：“书呆子，咱俩上，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李家勤心里默默祈祷，手边的东西全都用上了，为的就是让这里不能再多死人。
另外一边，陈厌快速地扫视整个太平间。视线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显示屏发出的微弱红光。
太平间说大不大，只是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出一具特定的尸体谈何容易，更何况，那两大群体相互打斗纠缠，受伤甚至昏倒也是在所难免。这样一来，混乱更是避免不了的。
许途亮大叫：“陈厌，你知道那个死人在哪里吗！我们拦不住了啊！”
李家勤差点被勒住脖子，好不容易拿稳手中的长棍，气喘吁吁，说：“有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啊？”
陈厌凝神起来，没多久，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群体是有共通性的。我认为，不管是‘尸体’还是替代品，他们一开始都有各自的角色定位，大概就是我们看到的这样——‘尸体’想杀死替代品。”
许途亮疑惑地重复一遍：“‘尸体’想杀死替代品？”
陈厌点点头。
虽然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现在只有这一个思路，只能闷着头走下去。
许途亮又问：“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他们自相残杀，我们难道不是渔翁得利吗？”
李家勤眉头紧锁，问：“陈厌哥，你怎么确定最初见到的那具尸体就是我们要找的死人的呢？”
陈厌继续说：“因为那具尸体不一样。和现在的尸体不一样。”
此话一出，许途亮突然意识到：“是的，好像是不一样，我记得第一具尸体没现在的尸群这么苍白臃肿，就像是刚死没多久的尸体。”
陈厌说：“没错，我猜，是你撞开装尸柜时，里面的尸体恰好将一个替代品杀死了，死人，就是这时候产生的。”
他这样陈述着自己的结论，视线也慢慢游移到那十一个‘替代品’身上。
李家勤说：“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那十一个人里面，有一个是浑水摸鱼进去的，他根本就不是一开始的替代品。”
陈厌慢慢地点了点头，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个身形苍白臃肿的‘假替代品’身上。
这一刻，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了。
原来现在已经没有了十一个替代品，而是十个，以及一个“死人”。
问题得到验证，陈厌也不再耽误时间，可是他的确是没有想到还有哪里可以藏尸体的。
这时，一个“尸体”突然弯下身子，模仿坐位体前屈的姿势将脑袋垂下去，许途亮被吓得后退几步：“欸嘿老铁，你别吓我哈，真成丧尸了？”
李家勤也愣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要干什么。
陈厌余光瞥见这一幕，连忙跑过来，将两人推到自己身后。
许途亮没站稳，“哎呦”一声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继续叫唤，只见那个尸体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菜刀，拿着菜刀的那只手疯狂地上下甩起来——
可叹那菜刀质量也是堪忧，刀柄还握在手上，刀却甩出上空，向其中一个替代品砍去。
李家勤吓得双手捂嘴。
陈厌冲那个替代品喊道：“躲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干净利落地将后脚蹬住铁桌，铁桌顺着力也朝同一个方向拦去。
许途亮呆呆地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谁知那替代品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本来就是傻的，居然在原地一动不动，幸好刀刃最后只是砸在铁桌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凹痕。
陈厌觉得奇怪，为什么上一轮灯灭，替代品们看起来还有意识，现在却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摆弄。
那具尸体看替代品安然无恙，不知道用哪个部位哼出粗重的一声。然后咧开嘴，还是朝着那个目标奔去。
陈厌：“快去拦下他！”
许途亮欲哭无泪：“这些替代品前面欺负我们的架势去哪里了啊！怎么遇到这些尸体跟老鼠遇到猫一样！”他眼神乱飞，忽然瞟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没有鼻子。
许途亮心里停跳半拍，赶紧拉住李家勤，又冲陈厌喊道，“你快看那人，他没有鼻子！就是他害我受伤的！”
许途亮看他哆哆嗦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冲了上去，拎住那个替代品的衣领，质问道：“你前面玩我的时候不是很凶猛吗，现在上去啊，等着被弄死吗！！！”
陈厌把那个发疯的尸体摔在地上后，同样举步跟了过去，只听那个没有鼻子的替代品好像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吞吞吐吐道：“我的鼻子……就是他们咬断的。”
“……”许途亮闭上嘴。
乍一听，还能听出些可怜意味。
陈厌趁着他好像有点意识了，连忙追问：“你们之前是不是也在参加面试？”
他这么问是有依据的，刚才拉扯的过程中，陈厌注意到好几个替代品身上都有类似许途亮腿上留下的旧伤痕。
可是替代品却仿佛听天书一般，眼神再次慢慢涣散。
陈厌脸色微微变了，许途亮又骂出声：“你好歹回答完这一个问题啊！”
替代品依旧无动于衷，半晌，眼角却留下半截清泪，终于听到他颤抖地说出一声：“是的。”
然后他猛然逼近许途亮，许途亮害怕得赶快将陈厌拉到自己面前挡住。
陈厌：“……”
替代品却突然停下来，轻轻说了一句：“你要救，救我们队长，求……”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癫狂地笑起来，那行清泪已经滴下，脸上依稀可见残留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