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哥！”许途亮翘着一条腿，“哇”地一声朝陈厌扑过去，险些脑袋撞上极低的天花板。
陈厌没给面子躲得快，让他扑了个空。
陈厌余光往隧道的洞口瞟了一眼，身后的人还没有跟上来，他扬了扬身上的灰，扫视了一圈周围。
果真是一个幼儿园，只是这个幼儿园真是大大的古怪，简直是把整个幼儿园拍了一巴掌，塞到一个又矮又暗的地下室当中。
压抑的空间同时又透露着童真的回忆，有一种梦幻的诡异感，仿佛一碰即碎。
李家勤看起来一脸忧心忡忡，等许途亮让出位置后，上前正准备和陈厌同步这段时间的消息，只见陈厌身后慢慢走出来一个人高腿长的男子。
许途亮和李家勤同时往后退后几步，陈厌转头看了看，没有主动开口解释。
陆时迎见到另外两人，换上一副热情亲切的笑容，瞬间把他本人带来的压迫感削弱了。
许途亮心里虽警惕着，却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好相貌，就这么一笑，笑得人一下子少了一半防备心。
“你们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时迎，时间的时，欢迎的迎。”陆时迎说完坦然地朝陈厌那边看去，笑了笑，“你们陈厌哥是我的直系学长——”
许途亮和李家勤听完瞬间舒了一口气，原来就是先前在太平间帮他们的那位。
谁知陆时迎又故意似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俩关系也不怎么样。”
“……”许途亮和李家勤面面相觑，觑完齐齐向陈厌看去，想找他要一个解释。
陈厌并不在意，说：“我和他关系是不怎样。但你们算你们自己的，不用管我。”
虽然他和陆时迎关系已经破裂，但是也没必要连带捎上许途亮和李家勤，陆时迎就算再不是人，也不会算计几个素未谋面的黄毛小子。
毕竟陆时迎还是面试官，虽然不知道会起什么作用，但是也别得罪太早。
也怪他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过说出去的话就是说出去了，左右是他自己当时没有权衡清楚。
陆时迎哂笑一声，先说：“你们来之前还有其他人吗？”
许途亮支吾着去看陈厌的脸色，被陆时迎叫住：“在这里头可不兴靠别人，你自己拿主意。”
两人对视片刻，还不等许途亮开口，从幼儿园的走廊转角处走出来两个年轻女生。
李家勤替许途亮回答：“还有她们两个女生。”
说完向陈厌递过去一个眼神。
陈厌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女生就是他们在会议室遇到的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留着一头秀丽的黑色长发，鼻梁高挺，深眸有神。
她盯着每个人的脸看了几眼，然后目光停在陆时迎的脸上，先平平稳稳地对他说：“你是什么人？”
陈厌很快意识到这位女生的观察力出众，并且一点也不怯场子，现在的这种情况，居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先质问身份。
在这所谓的面试当中，“身份”是不可忽略的关键。
太平间中，已经出现了面试者，面试官，以及推动面试发展的各种NPC。
不同的身份，似乎意味着不同的命运。面试者需要尽己所能去通过面试，面试官大概就是像现实世界那样对面试者的表现进行评价，而面试当中遇到的NPC就会百般阻挠。
这很像陈厌以前玩过的密室逃脱，又或者是看过的无限流小说。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的潜意识会将这一切与曾经参与过的学术研究联系在一起？
他的直觉是正确的吗？
陆时迎十分自然地回视了那位女生，陈厌倒是想要听听他能编出来什么身份，总不能一上来就交代自己是面试官。
陆时迎悠悠道：“你好，我是面试官。”
“……”陈厌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老实交代。
女生反问道：“你之前没有出现，现在是？”
李家勤和许途亮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情，更没有意识到后续的应对方法，而这个女生不仅观察力出众，接受能力也很强，问出的问题更是一针见血。
陆时迎挑了挑眉，似乎和陈厌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笑了笑，礼貌地回答这个疑问：“亲临现场，方便打分。”
“打分？！”许途亮咆哮地叫出声来，难掩悲怆地瞪大双眼，“打什么分，你他妈是面试官啊，陈厌你怎么引狼入室呢？”
“什么叫引狼入室，小屁孩会不会说话，这叫农夫与蛇，一开始要不是我放水，你们早死了——”
许途亮怒了：“你叫谁小屁孩呢？！你比我大多少才，不要在这给我耍官威。说得跟谁稀罕你放水一样。”
许途亮被惹急了就口无遮拦，李家勤连忙拉住他，让他少说几句。
陆时迎脱下黑色手套，塞进两边口袋，手掏出来的时候从口袋里头夹出来几张纸，他啪地将纸张抖了抖展开，念出声来：“许途亮，15岁，一个黄毛小子，初中辍学打工，刮彩票中了一千万。”
“……”
李家勤难以置信地看许途亮，许途亮也很惊讶，只不过惊讶的是陆时迎怎么会知道。
陈厌一边抱着双手隔岸观火，一边在思考这个幼儿园的古怪之处。
首先，幼儿园的结构不同寻常，压缩的空间会给人异常压抑的感觉，可是在这种表面的压抑之下，还涌动着一股梦核般，淡淡的忧伤与怀念。
其次，幼儿园难道没有儿童吗，怎么这么久的功夫也不见他们以外的人影。
最后，为什么只有这两个女生？监控录像已经证实了，先前在会议室的人被分成了两拨，而第二拨人本该有有十一人，还有三个替代品，可是现在却只剩下这两位女生，其余的不管是面试者还是替代品都不见踪迹。
播报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起，陈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的目光渐渐往陆时迎的方向看去，这位满面春风的面试官想来是巴不得碰见如此好玩的事情，现下正悠哉悠哉地陆续报着五个面试者的家门生平。
“然后是李家勤，男，20岁，山里考出来的，是你对吧，戴着副小眼镜，还蛮有书生气，不错不错。”陆时迎接着翻第二张纸。
李家勤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有书生气。
“夏宁，24岁，应该是你。”陆时迎看向那个聪明女生，“顶尖法学院毕业的，能力不错。”
“蓝薇儿，18岁，表演生，刚上大学。”
陈厌也跟着观察最后这位女生，她和夏宁不是一个风格气质，夏宁是一副浓丽的水彩画，一下子抓住人的眼球。
而蓝薇儿……陈厌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大概就是蓝薇儿身上有一种空灵感，好像她不属于任何地方，任何人，甚至不属于自己。即使她现在双眼垂泪，陈厌也没有感觉到她的害怕，她的躯体就像是在表演戏剧的演员，可是她的灵魂却在冷眼旁观。
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陆时迎终于意识到还有最后一个人他没有介绍了。
他把几张纸重新塞回口袋，转头对陈厌微笑说：“陈厌，我没有你的资料，就不评价什么了，别往心里去。”
陈厌没搭理他，夏宁问：“我们这一轮面试还没有结束，面试官就出现了，你是要完成什么任务吗？”
陆时迎说：“不用想那么多，我就是监控室待无聊了，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现场看看你们的表现，也方便我打分。”
李家勤疑惑问：“那……面试官打分的标准是什么？”
陆时迎笑笑不说话，径直往幼儿园里面走去。
李家勤心里有些猜测，但是拿不准，疑惑地看了陈厌一眼，陈厌淡淡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撂下一句：“播报提示过了，该面试最终解释权归面试官所有，其个人喜好会影响最后得分。”
说罢朝着相同的方向走去。
夏宁拉着蓝薇儿也去追赶陈厌的脚步，许途亮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李家勤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大队伍出发。
“陈厌。”夏宁叫住他，“我们交换一下信息吧。”
陈厌目光直视着前方，脚步微微慢下来让两位女生赶上，说：“我的经验对你的用处可能不大，幼儿园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我大概没什么能帮到你的。”
委婉的推拒让夏宁微微一愣，一般的人都是巴不得合作以获得更多的信息，但是陈厌这副样子，似乎对她的提议并不太感兴趣。
但是这也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陈厌和那位叫陆时迎的面试官关系不一般：
夏宁已经从李家勤和许途亮的口中套出来关于太平间的所有消息，就算陈厌对此还有不一样的见解，和她能够提供的帮助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
这样显而易见的便宜，陈厌却视而不见，夏宁认为，陈厌还有更大的筹码。
“我们可以合作。”夏宁拦住他，“你考虑考虑。”
陈厌礼貌地说了一声“抱歉”，见夏宁并没有那么好打发，只好多补充了几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可以说，你想多了。”
他并没有多余的可以和夏宁交换的消息，和陆时迎的私人恩怨更是搞得他脑袋都大了，不想跟任何人提起。
如果夏宁愿意在这个前提下和他交换幼儿园的信息，当然是最好不过，但要是要将个人**作为筹码，那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谁知夏宁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对陈厌点点头：“可以，你不说，那我去问面试官本人。”
“……”陈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果然学法律都是人精，这位女生明显没有前面那俩男同志好忽悠。
还没等他及时制止，夏宁就快步上前，叫住陆时迎，笑了笑说：“陈厌让我和你说句话。”
陆时迎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夏宁说：“对不起。”
陈厌听清夏宁说了什么，两眼瞬间一黑……
陆时迎则是有些疑惑地笑笑，过了几秒，像是意识到这只是一个玩笑，不太在意地和陈厌说：“没关系。”
夏宁对自己的恶作剧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还有些愉悦。
她再次退回陈厌身边，小声对他说：“你们肯定关系不一般，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仇家。”
陈厌直接道：“你说说可以告诉我的信息吧。”
“哦，要我先说，好呀，我相信你是一个讲信用的人，但我想要的交换筹码，不是你能提供的信息，而是之后我和薇儿如果遇到困难，你得帮助我们一次。”
陈厌顿了顿，也答应了。
夏宁双手击掌，满意地笑笑：“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也不去问问那两个男生呢，他俩比你先来，肯定从我这里交换了不少东西了。”
陈厌分析说：“你和那位面试官是一类人，看起来没正形，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会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许途亮和李家勤虽然从太平间里头逃了出来，但是能够提供的信息价值有限，我相信你不会那么早交出底牌，这不是做慈善。”
夏宁走在蓝薇儿和陈厌之间，得意地问：“那你又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呢？”
陈厌坦白道：“你的言行证明了两点，第一，你有常人没有的魄力和观察力，第二，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信息才有价值。”
夏宁能够凭借短短几分钟内他和陆时迎之间的言行，微妙的差异，判断出两人有关系，且关系复杂，这不是一般的观察和分析能力，或许借助她的帮助未尝不可。
而且……刚才夏宁那句看似无厘头的话，陈厌总觉得她知道了什么。
陆时迎是随口一答，和他以前插科打诨的样子相差无二，可是夏宁看起来不像是随口一问，还直接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她是怎么猜到这层的？
他连陆时迎都瞒住了。
夏宁不再继续问下去，看了蓝薇儿一眼，开始结合从李家勤和许途亮口中套出的消息，解释她们俩之前在幼儿园的经历。
“你肯定很好奇，原本幼儿园的十四个人，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了我和薇儿两个人。即使有三个只是你们的替代品，那么还有九个活生生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