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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神游

谢筱枫缓缓睁眼,首先看见的是灰扑扑的床顶。她感觉身边空荡荡的,于是拿手一摸,她摸了个空。

谢筱枫扭头看向身侧,她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喊了一声沈宁陈,无人应声。她的目光在黑暗中转了一圈,沈宁陈既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里。

现在仍是黑夜,漆黑的房间里,她只能看见事物模糊的轮廓。

谢筱枫心头涌上恐惧,她爬下床,摸索着走到墙边,伸手拉下控制灯光的细绳,灯没有亮。

“沈、沈宁陈!”

谢筱枫又喊了一声。

还是无人回应。

纸糊的木窗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谢筱枫往那边看去,一道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地上,亮如银霜。

谢筱枫战战兢兢地走到窗边,窗户上冒出一个阴影。她凑近去瞧,一只猫趴在窗头,瞪着滴溜溜的黑色眼睛向她投来注视。

“喵——”

猫叫了一声,如同影子般消失不见了。

谢筱枫吓得喘了声气,她拍了拍胸口尝试安慰自己,随即缓缓转身——她还没看到清是什么,左肩猝不及防迎来一道大力的拍击,不知谁猛然推了她一把,她惊叫中身子向后跌去,重重摔倒在地。

谢筱枫揉了揉摔疼的手臂,忍着强烈的痛感爬起来,抬头望望周围,她此时站在灵槐村的村口,路边正是她们白天在这儿躲过雨的草棚。

谢筱枫心中暗道古怪,前一秒她还在房间里,怎么这一会儿她突然跑到外面来了?她马上想到,或许她现在并非处于现实。

她站在村口,朝村子那边望去,只见村子里亮起许多道光火,里面吵闹声震天响。她自言自语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谢筱枫一步一步走进村子,看见村子中央赫然挺立着一棵苍天大树。树下聚着几十个村民,手里纷纷拿着器械和火把。

“砍了它!把这妖树砍了!”一个中年男子挥舞着手中的铲子,粗声吼道,“道长说了,就是这妖树害惨了我们!不把它砍了烧了,我们村子永无宁日!”

他一吼,人群激愤,其他人也纷纷情绪激昂地喊了起来。

“砍了妖树,还我安宁!”

“砍了它!砍了它!”

谢筱枫挤入人群,走到最前面,这里的村民好像看不见她,对她出入其中没有反应。

一个老头站在人群中心,面朝众人说道:“唉,既然大家都坚持,那就砍了吧!”

谢筱枫看清他的脸,心里大呼:“这不是今天在井边打水的老人家吗?原来他就是村长。”

“不行啊,村长!”一个中年女人扑过来拉住村长的手臂,她苦苦哀求道,“这可是我们村世代养育的槐树,少说有五百年了,不能说砍就砍!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怪事,现在突然发生了,不能一口咬定就是这槐树害了我们呀!”

村长狠心地扯开她,声音坚决地说道:“道长都亲自说了,你还不信?何况这是大家的意见,我也不能左右,你就不要闹了。”

中年女人哭哭啼啼地走到槐树下,伸出双手抚摸着树,声泪俱下:“我救不了你,恳求你不要怨恨我。”她哭完,擦一擦眼泪,转身没入人群,正好从谢筱枫身边路过。

谢筱枫看见她的脸,心里惊叫道:“她是拍我的那个女人!”

村民们又开始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砍了它!快点砍了他!”仿佛他们今夜就要动手。

村长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听他说几句话。

众人闻言,人声渐止。

村长说道:“明日一早,我们就动手,现在太晚了,请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村民们一哄而散。

井口边只剩下谢筱枫和一棵老槐树。她走近槐树,举头望着树顶,果然是树大根深,枝繁叶茂。

若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砍掉,实在可惜。

忽然,老槐树散发出一道亮光,一个穿着古代衣裳女子出现在树下和谢筱枫面面相看。

那女子似乎同样看不见谢筱枫,她的眼神穿过她望向别处,神色哀戚道:“唉,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恐怕无力回天。但愿我死后,有人能除去真正的妖邪,救村民于水火。”

言尽于此,她不禁潸然落泪,迈着盈盈款步没入树中,不见了踪迹。

谢筱枫暗道:“这应该就是槐树妖,她说得如此言真意切,定然不是作恶真凶。”

“喵!”她这般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谢筱枫转过身,只见一只雪灰色的长毛猫冲出来,朝她龇牙咧嘴地叫唤。

谢筱枫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按住插在腰带后面的婆娑骨,尖声叫道:“小猫咪,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这刀子无眼!”

长毛猫停下脚步,抬起锋利的长爪舔了舔,空中响起阴森森的女声:“哈哈哈哈,小小人类,胆敢作死跑到我的地盘撒野,纵使你身边有蛇妖护着你,我也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长毛猫突然变大身形,瞧着足足有半人高。它尖叫着扬起爪子扑过来,谢筱枫惊恐万状,连忙拔腿就跑。

“跑?哈哈哈哈,你跑得掉吗?”

身后传来她惊悚的声音。

谢筱枫用尽平生力气向前跑去,不敢回头。她绕开那些房子,钻进房子之间的小道,从一处跑到另一处。那可怕的声音此后不再响起,她却感觉长毛猫如影随行,怎么也甩不掉。

渐渐的,谢筱枫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她咬着牙继续奋力逃跑,并及时改变了路线,她跑进田野,朝村子后面的大山跑去。脚下的路看不清,有好几次她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了,突然爆发的求生欲迫使她马上逼着自己爬起来,竭尽全力地往前跑,她一刻也不敢迟疑。

谢筱枫的直觉告诉她,不管这是不是真实的世界,一旦被追上她就彻底完蛋了。

她不停地跑了许久,听见身后没动静,没忍住好奇心回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只硕大的猫头张开血盆大脸贴在她面前。

谢筱枫发出一声惨叫,摔到地上磕破了膝盖皮。她惊恐地又一次爬起来,发现猫头不知去向,她似乎看到希望,又抓紧时间往前冲。

接下来她每跑一段路,那个猫头就会突然贴脸,然后原地表演消失术。

谢筱枫被这该死的猫吓唬了好几,竟然慢慢习惯了那张可怕的猫脸,下次再见她可以淡定地直接一拳砸过去,让这猫猫头知道教训。

可问题是她要跑到哪里去呢?除非她能彻底离开这里,否则继续跑下去没有意义。她总跑也不是个办法,她会活活累死的。

谢筱枫跑进丛林里停下,她此时汗流满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再也跑不动了,扶着就近的一棵树坐下休息。

这屁股还没坐热,长毛猫又闪现了。

谢筱枫费劲地扶着树站起来,抽出婆娑骨,拿刀尖对准它。人被逼到绝境,心里横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她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道:“来呀,你敢来我就敢刺,你冲上来试试看!”

长毛猫甩着长长的大尾巴,扭动身子缓缓走向谢筱枫。

周围再度响起那个阴森可怖的女声,她狠狠嘲笑道:“哼,臭黄毛丫头,就你那一下,还不够我挠痒痒,我要吃掉你,让你永远回不去,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山林。

谢筱枫神色痛苦地捂着耳朵,感觉耳朵都快震聋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耍这么多花招,就是想把她玩死。

待笑声一停,长毛猫大叫一声,它纵身一跃,扬起肥硕的大猫爪子扑向她。

谢筱枫迅速举起婆娑骨,朝长毛猫的脸上刺去。

啪的一声,长毛猫一爪子拍开婆娑骨,谢筱枫受到冲击,身子歪向一边。一道紫色电流划过空中,落到长毛猫的脸上,长毛猫痛得大叫一声,它扑倒谢筱枫,张开利齿对着她的脖子咬下去。

谢筱枫惊恐地闭上眼睛,心里直呼:“完了完了,要死翘翘了,奶奶对不起!佳佳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一起混日子了!”发表完临终遗言,她最后想到沈宁陈,怀着几分不舍,她在心里念道:“沈宁陈,你可得替我报仇啊!”

短短一瞬间,她几乎把身前身后事全想了个遍。她安然地闭上眼睛等死,可是等了半天,她迟迟没有等来。

谢筱枫小心翼翼地张开双目,只见身前凝集出一道金色光屏,把长毛猫的嘴巴死死隔离在外面。

“喵——”

长毛猫不死心地挥起爪子重重落下,爪子一碰到屏障,直接被弹开了。

长毛猫愤然大叫一声,随即从谢筱枫身上跳下来,悻然离去。

空中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声:“算你走运!哼,别高兴太早,好戏还在后头呢!”

谢筱枫慢腾腾地爬起来,掸去身上的泥土和灰尘,捡起落在一旁的婆娑骨。她后怕地望着四方黑黢黢的树林,颤抖着声音说道:“我这是……安全了?”

“恐怕还没有彻底安全。”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远处冷冷传来,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谢筱枫如惊弓之鸟般一边保持着后退的姿势,一边紧握婆娑骨,神情紧张地寻找说话者。

“我在你左边的树林里。”

这又尖又细的声音说道。

谢筱枫闻声望去,只见一只羊站在稀疏的树林里,它全身长满红色的鬣毛,头上长着一对犄角。

谢筱枫神色戒备地喊道:“你……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这头红色的羊迈着四个蹄子,哒哒哒地跑过来。

“我是侍奉山神的野兽葱聋,今天白日里给你指路的女子就是我。”

谢筱枫讶然道:“啊,那个女人竟然是你变的!”

葱聋走到她面前说:“没错,拍你那一掌也是我在你身上下了咒,可以让你入梦。可惜这里已经沦为小山的地盘,拉你入梦,她必然会察觉到你的所在,对你大开杀戒。”

谢筱枫骤然得知这一连串追杀都是因葱聋而起,她愤怒地责怪道:“你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你想害死我?”

“我不想害你,但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你在梦中相会,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你不能和我现实中相见?”

“不能,我前面说了,整个灵槐村都处于小山的掌控之下。我不是小山的对手,不能被她发现,只能躲起来。”

“小山又是谁?”

“今晚杀你的那只猫就是她变的,她是造成灵槐村不幸的源头。我们得赶紧走,刚刚你躲过了这一劫,她还会来杀你。”

葱聋咩咩叫了两声,转头往山上走去。

谢筱枫叫道:“你要去哪?话还没说清楚呢!”

葱聋回头说道:“时间紧迫,你快点跟我过来,待会儿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谢筱枫的两条腿已经走麻了,听见又要跑,她抓狂地叫了一声,无奈地追上去。

她们一直往山上走,山上的雾气渐浓。葱聋红色的身影始终显眼地暴露在谢筱枫的视野中,离她不远不近,像是在为她在前方引路。她们穿过重重迷雾,逐渐抵达一座黄瓦顶的小庙。

葱聋收住蹄子,用羊角往前顶了顶:“这里就是山神庙。”

谢筱枫走到庙门前,上上下下打量着。

“一座小庙。”

“今晚你都看见了。”

“你是说村民们砍老槐树?”

“那棵槐树是青槐姐姐,我们两个互相认识,曾经一起侍奉山神,跟随山神修炼。”

“那后来呢?”

“后来……”葱聋顿了顿,发出愤怒的咩咩叫,“后来山神失去了村民的信仰和供奉,逐渐失去法力,变得虚弱。小山就是从这个时候加入我们的,她是从别处来的小山猫,修为不高,不能化成人形。我和青槐曾经以为她和我们一样,都是一心向善,潜心修行的好妖,便和山神掏心掏肺地指点她修行。”

“谁曾想小山一直包藏祸心,她修为渐长之后野心膨胀,居然趁山神不备,占据山神庙,夺取神位和神力。我和青槐姐姐试图去阻止她,却被她所伤,好在有我们从旁阻拦,她暂时无法完全掌控灵槐村,她也因此对我们恨之入骨。

“为了彻底扫除障碍,她想出一个阴招,她给村民们施法降下怪病,又伪装成道士把祸事栽赃在青槐姐姐身上。这个时候青槐姐姐只能勉强应对小山的法术,她护不下所有村民,还是让几个村民中招了。村民们却信以为真,消灭了青槐姐姐。我真讨厌这群村民,一点儿也不想救他们。”

谢筱枫抓住了关键问题:“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去阻止?”

“我?我修为没有她们两个高,只能躲着,所以我也只能恨我自己没有本事,帮不了山神也帮不了青槐姐姐。”

“如今小山伪装成山神,年年享用村民们的供奉,借此增加自己的法力;又通过每年给村民们制造各种不幸,吸取人们的恐惧和痛苦增进修为。她现在如日中天,修为越来越深,已经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单凭你我之力,根本不足以抗衡。”

谢筱枫心中感悟颇多。她沉默良久,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葱聋回道:“解救村民,让灵槐村恢复往日的安宁,这是青槐姐姐的遗愿,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上有人出面解决这里的情况,我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不放。或许,降伏小山这件事只有你和你的朋友能够做到。”

谢筱枫突然被寄予厚望,她内心的责任感蹭蹭上涨,呈直线上升。她眼神坚定地望着葱聋说:“需要我做什么?”

葱聋抬起一只前蹄,指向山神庙:“我需要你救出山神。”

设定稍有变动,女主改成孤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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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