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直接挂断，忙音在耳边滋滋作响。
温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回拨过去，号码已经是空号。
她把手机扔在工作台上，手指狠狠攥紧，指节泛白。
对方知道她在查案子，也知道苏雾的存在，明显是冲着她们来的。
要么是刘桂芬，要么是当年涉案的其他人，终于坐不住了。
她不怕对方冲着她来，就怕他们把主意打到苏雾身上。
温灼立刻拿出手机，给苏雾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苏雾软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喂？温灼？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温灼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一点。
她压低声音，问：
“你到家了吗？”
“刚到外婆家，正准备给你发消息报平安呢。”
苏雾笑着说，
“怎么了？听起来你好像很紧张？”
“没事。”
温灼没把威胁电话的事告诉她，怕她担心，只是叮嘱道，
“最近这段时间，上下班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走夜路，去哪里都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苏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暖意：
“好，我知道了。温警官，你管得还挺宽。”
温灼的耳朵又红了，捏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的苏雾，听到她没动静，笑得更开心了，又跟她说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温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把那份原始卷宗重新锁进铁盒，藏回了床底最深处，然后拿出了自己整理的线索本，翻到了当年棉纺厂老工人的名单。
卷宗被篡改了，想拿到新的证据，只能从当年的亲历者身上下手。
名单上的老工人，大部分都已经搬离了南城，还有的已经去世了，只剩下一个老厂长，周明山，现在住在城郊的养老院里。
第二天一早，温灼就开车去了苏雾外婆家楼下，接她一起去城郊的养老院。
苏雾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看到温灼的车，立刻笑着跑了过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我给周厂长带了点营养品，还有我外婆做的糕点，他当年跟我妈妈关系很好，很照顾她。”
苏雾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侧头看着温灼，眼睛亮晶晶的，
“我昨天跟养老院联系过了，周厂长今天在院里，愿意见我们。”
温灼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朝着城郊的养老院开去。
路上，苏雾跟她说起了周厂长的事。
周明山是当年棉纺厂的厂长，为人正直，当年火灾发生后，他一直不相信事故报告的结论，向上级反映了好几次，都被压了下来，最后一气之下，辞了职，没多久就生了病，住进了养老院。
“周厂长一定知道很多当年的事。”
苏雾说，
“我妈妈的日记里，好几次提到了他，说他是厂里唯一一个，愿意相信她和魏叔叔的人。”
温灼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当年周厂长反映了那么多次，都被压了下来，说明他手里一定有线索，也一定被当年的那些人盯着。
她们这次去找他，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城郊的养老院。
环境很安静，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风一吹，满院都是桂花香。
护工带着她们，走到了周厂长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周大爷，有两位客人来看您了。”
里面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轮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周厂长，您好。”
苏雾走上前，笑着说，
“我是苏慧的女儿，苏雾。这位是魏建军的女儿，温灼。”
周厂长看着她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小慧的女儿……建军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快，快坐。”
两人坐在了老人对面的椅子上，苏雾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轻声说：
“周厂长，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您，十年前棉纺厂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妈和魏叔叔，绝对不是纵火犯，对不对？”
提到当年的事，周厂长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喘着气说：
“当然不是！建军和小慧，都是好人！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当年是他们先发现了零件被换的事，第一时间就跟我汇报了，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他们，没能拦住那些混蛋！”
老人的眼泪掉了下来，跟她们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魏建军和苏慧发现，采购的机床轴承被换成了劣质的三无产品，一旦安装到机器上，很容易引发短路起火，两人立刻上报给了周厂长。
周厂长带着他们去找负责采购的副厂长周建设，也就是周厂长的亲侄子，可周建设根本不认账，还反过来威胁他们，让他们少管闲事。
没过多久，就发生了那场大火。
“火灾发生前一天晚上，我在厂里值班，看到建军和小慧在车间里，吵得很凶。”
周厂长叹了口气，说，
“我当时还纳闷，他们两个关系一直很好，从来没红过脸，怎么会吵得那么凶。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是在商量，怎么拿到周建设偷换零件的证据，怎么举报他们。”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两人的心湖里。
温灼和苏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她们本来以为，魏建军和苏慧在火灾前，根本没有过多的交集，没想到他们早就一起联手，收集证据了。
“周厂长，那您知道，他们吵架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吗？”
温灼立刻追问。
“我离得远，没听清。”
周厂长摇了摇头，
“只听到小慧哭着说‘不能拿孩子冒险’，建军说‘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能让几百个工人出事’。别的，就没听清了。”
孩子。
温灼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说的孩子，应该就是当年八岁的她，和十岁的苏雾。
当年周建设和刘桂芬，就是拿她们两个孩子的性命，威胁魏建军和苏慧，逼他们在入库单上签字，逼他们闭嘴。
苏雾的指尖也微微发抖，她终于明白，妈妈当年在日记里写的“身不由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妈妈不是不怕死，是怕她出事。
从养老院出来的时候，天又阴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坐在车里，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重。过了很久，苏雾才轻声说：
“原来我妈妈和你爸爸，当年早就认识，早就一起在查这件事了。”
“是。”
温灼点了点头，侧头看着她，
“他们都是英雄。我们一定要查清楚真相，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苏雾转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她看着温灼紧绷的侧脸，突然问：
“温灼，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温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心脏跳得飞快。
她没想到，苏雾会突然问这句话。
她藏了十年的秘密，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温灼刚要开口回答，手机突然响了，是江屹打来的，电话里，江屹的声音无比焦急：
“温灼，不好了！周厂长刚才在养老院出事了，突发心梗，正在抢救！你们刚走，就有人去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