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几瓶威士忌被送到桌上。
有人举着托盘凑近，里面是净手用的热毛巾，擦手的功夫，端酒的人开瓶倒酒一气呵成。焦糖色酒液倾倒进玻璃杯，投入两枚冰粒迸溅出三两滴液体，还未举起就闻到一股冲鼻的烟熏泥煤味。
林质川没有拿起酒杯，而是从果盘里挑捡了一根菲律宾香蕉，慢慢剥开咬了一口。
他不选酒杯另有原因。
他其实从未喝过酒，担心自己一杯就倒，脱离掌控胡乱说话。
虽然他私心里认为今晚肥灿不会允许他滴酒不沾，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阿川，怎么不喝呢？”肥灿阴沉着眼神，似笑非笑盯着林质川。
林质川快速扫了一眼周围，阿龙面色如常举着酒杯喝酒，四眼仔皱着一张脸、斯哈斯哈对着嘴巴扇风，一副被酒辣到的模样。
只有他格格不入拿着根香蕉。
他几嘴咽下嘴里咀嚼的蕉肉，一脸诚恳解释道：“大哥，我想试下这里的香蕉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肥灿扯着嘴角阴冷的笑了笑：“我以为你小子不给面子呢。”
林质川几嘴吃完香蕉，举起玻璃酒杯笑着说：“怎么会，大哥带我们来见世面我还装腔作势，那也太不识抬举了。”
低头啜饮一口，猛烈粗犷的咸腥味直冲喉咙，泥煤和涩感蔓延，接触到酒液的整个舌面和喉咙又麻又烫，如同被一个彪悍的拳手直冲面中狠狠揍了一拳。
在肥灿沉沉的目光中，林质川忍着不适喝完了一整杯威士忌。
敲门声响起，一位身着宝蓝色无袖织锦旗袍、盘着法式发髻的女人站在门口，一手半举着敲门。
见众人目光看过去，她明媚笑着，嘴上亲昵又故作怨怪：“灿哥，好久不见了，是不是都不记得我了？”
肥灿点着烟招了招手，“丽霞，怎么是你亲自过来？”
何丽霞风情款款走过去，贴着肥灿肥胖的身躯坐到沙发上，嘴上甜腻开口：“灿哥吩咐的事，我当然要亲自安排啊，怎么？不欢迎我啊。”
这个女人是肥灿的情人，主管‘丽皇都’会所的大小事务。
看上去三十几岁，娇嗔的表情在那张美艳面庞上丝毫不违和，反而有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肥灿手搭到她的细腰上摩挲，嘴上哄道：“欢迎，怎么不欢迎。丽霞你这个大忙人亲自来招呼我这帮兄弟，不知道多给面子。”
何丽霞娇笑着倚靠到肥灿怀里。
跟着她后面进来了七八个女人，衣着各异，颜色鲜亮，无一例外画着精致的妆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她们站成一排，以供欣赏挑选。
林质川表情淡淡，这个情景他在寻找阿妹的过程中曾无数次面对。
从最开始的羞窘无措到心痛怜惜，如今他对这个场景只剩无尽的厌恶与恶心。
和他阿妹相同年纪的女孩，通过出卖自己仅有的价值换取生存资金，丢掉尊严讨好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富商高官，小心翼翼努力活着。
他难以控制联想到自己阿妹，是否也为了生存抛掉一切？
方才喝下的威士忌仿佛流到了心口，整个胸腔火辣苦涩，喉咙口发紧，他难耐的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动作落到肥灿眼里，意味着林质川的动情。
他有些洋洋得意，没想到那么快就找到了林质川的弱点。
一个没有弱点没有**的下属，他怎么敢重用？
他欣慰地笑看林质川，蛊惑般说道：“喜欢哪一个？挑一个，旁边空房间多得是，随你发挥。”
林质川故作腼腆地笑：“几位哥哥都没挑，还轮不到我呢。”
肥灿一直认为林质川识相又懂事，他满意极了，对阿龙扬了扬下巴：“阿龙，四眼仔，不用跟大哥客气。”
两人谢过肥灿，阿龙率先迈步，揽着自己的老相好，一个低盘发绿色旗袍的女人走去了另一个房间。
四眼仔紧随其后，牵着一个粉色吊带裙、小家碧玉长相的女人，也走了出去。
林质川冷眼看着，目光从面前一排人脸上扫视而过，和一个玫红色无袖长裙的女孩眼神对上。
那个女孩二十岁的模样，脸上挂着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笑容，眼神里却充斥着麻木与平静。
眼神对上的瞬间，那个女孩非常识趣的朝他走了两步，他顺理成章准备带着女孩离开房间。
起身时身子微微一晃，脑袋一阵黑晕，他稳住身形，步伐不变往前走。
那杯酒对他来说还是太烈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何丽霞扬声招呼剩下的女孩围到肥灿身边，喂酒递水果，捏肩捶腿，好不享受。
林质川喉咙口阵阵翻涌，强忍着压下恶心的呕吐**。
他带着女孩往里走，进入尽头的一间客房。
客房空间不算大，配备了一间浴室，正中一张大床，靠窗摆放了两个小沙发和一张圆桌。
他走过去，将窗户推开，眼神震动了一瞬又很快平静。
扫视了一圈周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示意女孩坐到沙发上。
“你叫什么名字？”林质川坐到她对面开口问。
“先生，我叫Susie，怎么称呼你呢？”女孩声音清甜，笑意满满回答。
此时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或许是相貌身材比起肥灿更为优越的林质川，给了她些许安慰。
林质川打量着Susie，这个女孩五官温润，没有攻击性。
一双水润的双眸格外吸引视线，仔细端详竟有几分像阿妹。
来香江就快半年了，还是没有妹妹的消息。
他搭在膝上右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咽下起伏的情绪平静开口：“我叫阿川。”
“川哥。”Susie立马叫了一声。
她略有些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质川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盒，对Susie摇了一下，询问：“介不介意？”
Susie连忙摆手：“不用在意我，川哥。”
林质川看得出这个女孩的局促不安，但他也需要一口香烟平复情绪。
他点燃一根烟，咬在嘴里含糊宽慰道：“放松点，跟我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