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的货物全部送出后，林质川面色如常走到先前约定好的地点。
早有人等在那里，将收到的钱送到他手上，他挨个点数。
确定收上来的数目没问题后，就从衣服包里掏出自己的钱，一人数了几张给他们：“辛苦各位，烟钱。”
几人没有扭捏，连连躬身道谢。
他们很喜欢跟着林质川做事，林质川话不多身手好，出手阔绰还从不对他们颐指气使。不像其他人，不仅随意使唤，遇到警察时还会将他们丢下逃命。
林质川收好钱抬头，只见围着的几个人眼巴巴盯着他，仿佛他是带领一众鸡仔的鸡妈妈，他不由失笑：“做什么？”
面前的人左右对视，其中一个高个子眼神恳切开口道：“阿川哥，我们以后能不能跟着你做事？”
林质川微眯眼睛，他并不想和帮派里的人有太多交集。
距离越近破绽越多。
他的目的是来卧底当线人，而不是抱着一腔孤勇来送命。
思绪一转，脑海中闪过阿龙哥那张狠厉阴毒的脸。
也许可以考虑一下让这几个人混淆视听。
林质川左手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右手单手摸出一根烟咬着。高个子非常上道，立刻掏出火柴点火，凑上去帮他引燃。
林质川吸了一口烟，微蹙着眉头吐出烟雾，将烟夹在手上问道：“为什么想跟着我？”
胖一点那个立刻开口说：“川哥，我们是迫不得已出来的。大家都有家庭，出来混也要有命回家啊。川哥你是一个很好的大哥，我们觉得跟着你没那么容易死。”
林质川面色不改，又吸了一口烟：“我没法给你们什么保障。”
几人脸一垮，似乎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小弟。
林质川打量着他们接着说：“不过帮我做几件事，我可以承诺你们一笔钱，在我能力范围内尽量保住你们不被弄去送死。同不同意？”
林质川看着面前的人凝重的脸色，将他们左右使眼神交流的动作尽收眼底。
就在林质川烟即将抽完时，高个子斩钉截铁说：“川哥，你吩咐。”
林质川笑了笑，低声交待完他要求的事情后，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他没急着去荣发酒楼找肥灿，而是漫步到街边一家名叫‘玉姐烧鹅’的店铺。
点了一份烧鹅饭，“玉姐，一份烧鹅饭，加只腿给我，一天没吃饭了。”
玉姐是个身材微微发胖的中年女人，闻言笑眯眯应下。
动作麻利地捡下半只烧鹅，咔嚓咔嚓几下将烧鹅斩成小块，嘴上同时热情招呼道：“你放心，一只腿是吧，你去那边坐，马上端给你！”
林质川走到人少的一侧坐下。已经过了饭点，店内生意不算紧俏，三三两两坐着人。
烧鹅饭很快端上来，抬眼望去，米饭上铺满了油亮亮的烧鹅，旁边点缀着几颗嫩绿的油菜，散发着阵阵炭火香。
就在玉姐弯腰放碗时，林质川压低声音说：“肥灿突然搵我，唔知去边。”
玉姐眼神坚定点点头，自然地带着笑回答：“我们的烧鹅都是每天现做的，肯定新鲜，你放心吃！”
林质川接着用希冀的眼神看向玉姐，玉姐收敛了一点笑意，动作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林质川默默垂下眼。
妹妹依旧没有消息。
他和上线之间的联络纯粹靠玉姐和这家店。
玉姐这家烧鹅店开了十二年，她也为警察服务了十二年，是一条隐藏极深的暗线。
同时也是一个聪明伶俐应变能力极佳的女人。
林质川进店点一份烧鹅饭，什么都不说不加料就是一切如常无事发生，加一只腿就是有情况让他们派人跟进，换酱料就是他已暴露急需掩护撤退。
警方有事通知他就会让玉姐挂上“今日有事限量贩卖”的招牌。他则会在夜间躲到人烟稀少的地带，在公共电话亭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正如昨夜的事。
为了抓捕过江虫，他提前通过玉姐传递消息，原本打算按计划设法让过江虫失去行动能力，再通知上线将人绑走，制造过江虫跑路的假象。
也正因此上线一直守在办公室等他信号，但没想到那通电话最后的作用是汇报陈学贤的横插一脚。
想到这个警察，林质川拉下嘴角，用力咬了一大口肉。
过江虫滥赌成性，甚至大胆到偷做假账，私吞赌坊的钱。
肥灿发现后怒不可遏，这在帮派里是要剁手沉江的大罪，看在曾经兄弟情的面子上，限过江虫三日内交还赃款饶他一命，同时派林质川和阿武前去收钱。
这个绝佳机会，林质川当然不能放过。抓了过江虫，等于撕开新义帮非法生意的口子，有了裂口，撕开伪装的皮囊，将腐烂恶臭的内里拖到阳光下就指日可待。
越早完成和毒品调查科的交易，他就离下落不明的妹妹越近一步。
林质川没有再想，几嘴扒完烧鹅饭，起身给钱。
吃完饭后天色渐暗，林质川没有多逛，直接去了荣发酒楼。
阿龙正守在楼梯口，林质川掏出衣服包里的钱递过去。阿龙点好数后将钱放到桌子左侧的红木箱子里，又从里面数出6张面额100的钱币递给林质川。随即提笔在账本上写上几段简易的数字和符号。
林质川目光从那本账本上缓缓移开，上面简易的记录方式和背后的释义，是他这段时间潜伏观察摸索最大的成果。
那一串串数据是将来按死肥灿一干人等的铁证，也是他埋伏至今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