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看到陈学贤这幅错愕惊讶的表情,林质川心情大好,脸上挂着浅笑坐在空无一人的审讯室里等待。
肥灿安排的钱和人到位快,警署的人动作迅速,几乎就在两人谈话结束半小时左右,林质川就一身轻的走出了油麻地警署。
肥灿身边时常跟着的小弟守在警署外,给律师结了款,将林质川带上一辆银色的本田车,驶向弥敦道。
远远看到闪烁着霓虹灯牌的璀璨光芒,随着车辆停稳在一栋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建筑门口,可以清晰看到标牌上写着‘丽皇都’三个字。
黑衣服的小弟下车来到林质川面前说:“川哥,大哥在里面等你。”
林质川点头,跟着他踩向铺长的红色地毯,进入风格迥异的内部,完全不似外部香江与英式风格的揉杂,仿照日式夜总会搭建了宽大的舞池,周围摆放低矮的几个卡座。
肥灿砸重金培养的乐队在舞池中弹唱,四五个衣着清凉的小姐正轻缓扭动身姿。
林质川不动声色左右观察,周边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路绕来绕去走向最里侧的一处隐蔽卡座,从林质川的视线看到,肥灿正揽着何丽霞凑着说话,阿龙和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碰杯喝酒低声讨论着。
这个从未见过的阴柔男人,或许就是帮派里其他人提到的阿昌哥,主管船舶走私和毒窟,一年里至少半数时间都在跑船。
他率先注意到林质川的靠近,仰着脸摆出和善友好的笑容。只是眼神狠厉,气质阴郁,生生将这份和善衬托的晦暗不明。
林质川的爷爷是做船舶货运起家,从孤零零一搜小破船发展为人员满仓的船队,期间不乏络绎不绝觊觎家产的阴险狡诈之徒,那是真正腥风血雨中闯过来的人物。
爷爷教授给林质川的生存之道,不听说辞不看行为,只考虑做事动机;不抬高尊严脸面,只看利益硕果。
父亲因为在乎情面所酿成的苦果,他默不作声品尝多年,决不能重蹈覆辙。
林质川面露友好和无错,冲阿昌点点头。
一步入卡座,立马开口,言语中尽是诚恳感激:“多谢大哥!”
肥灿接过何丽霞递过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问:”怎么回事?“
林质川忿忿不平的解释说:“都是警察乱抓人,非说是我教唆遁地鼠杀人。如果不是大哥,我现在还在警署被他们审讯逼问呢。”解释的同时不忘恭维。
肥灿挑眉:“遁地鼠杀人?”
他对帮派里的小喽啰不感兴趣,好奇的是杀人案。
林质川余光观察低头喝酒的阿龙,继续说:“是啊,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仇怨。我听说遁地鼠身形灵巧,就拜托他帮我从死掉那个人身上帮我把打火机拿回来,大哥给的奖金买的,他不帮我去拿我自己都要去的。谁知道他突然拿刀捅人,还害得我被怀疑。”
肥灿咬着烟含糊的说:“没事找事。”指了一下长相阴柔的男人,说:“你阿昌哥,打个招呼。”
林质川迅速冲阿昌笑了一下:“阿昌哥,小弟阿川,多指教。”
阿昌冲他眼神示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拿了酒杯倒酒。
林质川转头看肥灿,肥灿笑眯眯的点头。
林质川顺从的坐到阿昌边上,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阿昌头转过来,兴致盎然的问:“听说你之前一个人将袭击大哥的七鬼佬打跑?你学武功啊?学的什么?咏春?洪拳?”
林质川腼腆的回答:“我学五祖拳的,学来防身用。七鬼佬是占了他被围攻受伤的便宜,都是大哥安排得当,才能让我捡个好名头。”
肥灿在一边哈哈笑出声,得意的说:“你可别小看他,七鬼佬学咏春三十几年了,都搞不过他。”
阿昌面露肯定,称赞道:“很好啊,现在出来混,没有真功夫怎么行?整个九龙有实力拿枪的帮派少之又少,只有我们新义帮有这个能力。除了我们,你同其他帮派的人对抗,还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和好身手才是硬道理。”
林质川点头,开口试探:“是啊。就好似今天我在监房,有三个男人围殴我,如果不是我有小小身手,今晚可能都出不来了。”
肥灿惊讶的问:“三个男人围殴你?”
阿龙也感到意外,抬起头看过来。
林质川几不可见蹙眉,表情平静继续说:“是啊,我一进去就围过来,跟商量好的一样。”
肥灿问:“知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林质川回忆当时的情景,说:“他们好像更擅长用腿,可能是北派的。”
阿昌说:“南拳北腿,香江北派的武馆也有不少。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林质川补充道:“三个人都很魁梧。”
肥灿冲阿龙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站起身离开。
阿昌的笑容浅淡了几分,肥灿将烟头捻灭,揽着何丽霞起身说:“你们两兄弟自己找乐子吧。”
守在肥灿身边的几个小弟立刻起身跟着,即便是在相对安全的自家地盘,也没有丝毫松懈。
肥灿离开后,两人静坐一阵,阿昌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说:“我很久没来丽皇都了,一直忙着开船做工。**苦短,我就不做陪了。”
林质川笑着说:“阿昌哥自便。”
卡座中只剩下林质川一个人,他稍感放松,微微后靠,肩膀下沉,任由思绪放空。
阿龙的表现不像幕后指使。
那是谁想搞他?
“你读的是些什么书啊?闲的没事做!粤语你都讲不清楚,还想学英文?不如好好学学唱歌跳舞脱衣服,认清自己的命啦北姑。”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传来。
林质川所在的卡座在隐蔽的最里侧,他的身影并不显眼。听到声音后下意识转头看去。
有过一面之缘的Susie穿着一身红色裙子,手局促的交握在身前,被面前的青衣旗袍女人用食指戳着额头。
旗袍女人的指甲略长,几下就将Susie白皙的额头戳出几个月牙红印,她表情吃痛的往后闪躲,眼神一直紧盯着女人另一只手里的小册子。
旗袍女人见她像个闷葫芦一样不说话,变本加厉的抬手去掐Susie的手臂肉——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将她挤开。
女人扭头就想骂人,到嘴边的话在看到林质川的脸时戛然而止,硬生生扯出笑脸,表情扭曲又怪异,从嗓子里挤出甜腻的声音:“Hi……”
林质川目光沉沉看着他,伸出手掌:“东西拿来。”
旗袍女人表情五彩纷呈,气愤的将手中的册子放过去,恶狠狠瞪了Susie一眼,扭着腰离开。
Susie小声又雀跃的叫了一声‘川哥’。
林质川往侧边退一步,靠在墙壁上,翻看手里的小册子。封面‘英语交流通’几个字,内部是简单的日常交流用语。册子被翻看了多次,有几页页脚甚至有些卷边。
林质川翻着书页,瞥了一眼Susie,问:“学的怎么样?”
Susie难为情的说:“好难学,我学粤语都学了很久。”
她讲话的语速稍慢,但也不难听出粤语发言的问题。
林质川合上书页,抬眸扫了一圈,周围放肆的打量视线有所收敛,收回视线说:“我教你?”
Susie的眼睛瞬间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