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2月15日,《江岛日报》一如寻常刊登不痛不痒的事件,报纸角落登着一桩疑似已经抓捕到真凶的凶杀案,标题“庙街夜晚惊现凶杀案,阿婆当场指认凶手”。
坐办公室的西装精英端着茶杯不屑地一抖报纸,拉着同事一起讥讽报社:“有没有点新鲜事报道啊?他们帮派火拼我真是不想再看了。”
同事探头一看,报纸内容无趣寡淡的写:
“【本报讯】昨日清晨,庙街近甘肃街交界处后巷,一清洁工人发现一名男子倒卧在垃圾桶旁,心口一处刀伤,已无生命迹象。警方接报到场,证实死者为一名年约四十岁男子,身上无身份证明文件。巷口卖云吞面的阿婆当场指认人群中一名男子,昨夜鬼鬼祟祟跟踪死者,该男子当即被拘捕。
油麻地警署CID正对案件展开调查,暂未公布死者身份及被捕者资料。附近街坊表示,庙街入夜后龙蛇混杂,近年来已发生多起伤人事件……”
同事摇摇头,坐回去,“我要让家里的人少出门了,出事了才看到警署介入,人都死了有什么用?”
精英深以为然,把报纸拍到一边,扭开收音机,轻快的背景音乐中传来女主持人平实、柔和的嗓音:“今日多云,有几阵微雨,天气持续清凉……”
办公室的人将天气预报当做背景音,拔开钢笔帽,唰唰书写今日工作内容。
“今日日出时间是早上六点五十九分,日落时间是傍晚六点二十一分……”
酒楼茶馆内收音机照常播放,吃早餐的客人里,有在和同伴聊天的,也有安安静静看报的,没有几人认真听。
“天文台提醒各位听众,天气转凉有雨,出门前记得拿伞、带多件衫……”
巴士司机驾驶座旁摆放着收音机,女主持人的声音被吵吵嚷嚷的人群声遮盖,司机手稳稳扶在方向盘上,只依稀听到收音机里传来多带件衣服的劝告,有位阿婆拍着大腿后悔:“死了,我今早才晒的咸鱼,怎么就要落雨了。”
几乎所有的士都开着电台,的士司机打着方向,思绪乱转,心想下雨天或许会多点乘客。
咔哒一声,收音机里所有音乐和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几瞬,兀地响起一串电码声,接着传来一道严肃克制的女主播声音,语速加快:“各位听众,现在插播一则特别新闻报道。”
各商铺、茶馆老板、正在开车的司机们目光纷纷聚集在收音机上,不约而同伸手调大音量。
随着音量的加大,一则震撼的新闻乍然传来,石破天惊。
“庙街垃圾桶男尸案,出现重大突破。经证实,死者身份是香江中环的医官孔文礼。昨日被捕的嫌疑人,在审讯中突然翻供,声称自己‘被人逼着认罪’。本台记者得到线报,真正动手杀人的元凶,已在昨夜被人用重金保释,离开了警署。
这宗案件,已从普通凶杀演变为涉及警队的诚信风暴。本台记者将持续追踪,更多详情,请留意稍后的整点新闻。”
收音机前的时空仿佛凝滞,茶馆的客人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办公室的精英被震惊得讷讷开口:“杀人都可以保释?会不会太猖狂了。”,几息安静后瞬间群情鼎沸、喧嚣不已。
“孔文礼医官我认识啊!他是个好人来的,救过好多人的命。”
“警察同□□勾结放走真凶?这么不**律吗?”
“有钱就可以保释杀人犯吗?钱最大是吧!”
“有没有王法!”
香江新闻热线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接听员说到口舌生疮,不断重复:“我台记者将持续追踪,请关注后续报道。”
的士司机在对讲机里联络同行:“阿强,你听没听到刚刚收音机里插播的新闻啊?庙街那单案子,据说真凶被保释出去了!是了是了,非常之猖狂……”
报摊老板抓紧商机,在小黑板上写“庙街真凶被保释,详情见下午晚报。”不明所以的路人看到标牌后立刻掏钱预定晚报,案件越传越广。
油麻地警署门口开始有人聚集,对着二楼喊话:“孔医官是好人!你们要帮孔医官伸冤,不可以放走真凶!”
“我们只要真相!”
“抓真凶!抓真凶!”
越来越多的人在警署外喊口号,报馆的记者立刻到达现场,举着单反相机和便携录音机挨个访问沉浸在愤怒中的香江市民,电视台的采访车也纷至沓来。
迫于压力,CID的探长周豪不得不现身说法:“各位市民街坊,大家先冷静下。我是油麻地警署的CID探长,关于今早电台播报的消息,我可以跟大家保证,孔文礼一案的所有嫌犯现在都关押在警署。
我坦诚讲,确实有律师来联系我们,我想大家都知道,任何被捕人士都可以申请保释,申请都还没获批,人也还在警署关着,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我们警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人凶手!”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有不少人开始神情动摇,只是依旧有人质疑,“无风不起浪,你说没有保释就没有吗?”
周豪额头的汗水一滴滴滑落,他顾不上擦,目光如炬看向那个反问的市民,顶着质问开玩笑:“那我也不能把嫌犯拎出来让你看啊。万一人跑了怎么办?”
有人轻笑出声,气氛稍有缓和,周豪沉声补充:“案件一日未水落石出,我们一日不会松懈。任何涉案人士,无论什么身份、背景,都必将受到法律的审判。请各位街坊相信警方,给多点时间让我们查案。另外,如果大家有任何线索,欢迎随时向警署提供。多谢大家。”
报馆和电视台的人纷纷挤进前排,扛着单反凑到周豪面前询问,周豪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说辞,人群渐渐散开,一个探头探脑的长发男人顺着人流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