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贤交待完就离开了。
林质川顶着三道喷火的视线,重新被关进一间单独的临时拘留室。
10平方英尺大的地方,砌着半尺高的水泥地台,角落里放着一个陶瓷尿厕,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头顶一个被铁丝网罩住的灯泡,昏黄的光照向墙上的防撞软垫,可以清晰看到上面糊着白色可疑液体和青灰色固体,整个软垫呈黄褐色,一副年代久远的模样。
不知道这间监房关押过多少人,或许还关过不少管不住手脚的变态。
林质川一阵恶寒,回头看看只留有一个小窗口的牢固铁栅栏,无奈的盘腿坐在水泥地台边缘。
就在他坐到昏昏欲睡,几乎要倒下时,门开了。
小个子警察语气恶劣,呵道:“快点出来!”
林质川顶着浑浑噩噩沉浸在深睡中的脑袋,识相的出了监房,又被动作粗鲁的拷上手铐。
他跟在警员身后,被带到了一间灯光昏暗、只有几张椅子和桌子的空房间。
环顾四周,走到中间的空椅子处坐下,他手臂还反铐在背后,只能上下活动着肩膀缓解不适。
坐稳没多久,一个胡子拉碴长相凶狠的男人和陈学贤走了进来,两人将手中的纸笔茶杯放下,坐到林质川对面。
长相凶狠的男人刚坐下就开口,声如雷鸣,震得林质川眼睫一颤,“我不想跟你废话,请你老实交待,我问你答,清不清楚?”
旁边的陈学贤拧开笔帽,用钢笔在口供纸上唰唰记录,偏着头小声说,“成哥,不用这么大声吧。”接着看向林质川补充道:“现在不是一定要让你说,但你所说的每一句我都会记录下来,将来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林质川摊手:“阿Sir,我都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
戚成放低声音,严肃开口:“你跟孔文礼是什么关系?”
林质川一头雾水,“什么孔文礼?我不认识啊。”
戚成声音又变大,横眉瞪目,“你不认识为什么还叫人跟踪他?!”
林质川瞬间恍然大悟,一脸理所当然,“啊,你说那个西装男啊。他顺走了我的打火机,那可是我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我找朋友帮我拿回来不过分吧。”
戚成明显不信,眼睛死死盯着林质川,质问,“你的打火机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昨天中午,他吃完饭以后就到处找人借火,借到我头上,我看他人模狗样的,就同意借给他,谁知道他点着烟打个的士就跑了,哇花了我800买的都彭,我肯定要让他吐出来啊。我没犯法啊警官,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倒是他,当街抢劫,要关多久?”
林质川的语调和神态很符合一个小人得志、有点小权利就狂妄的底层马仔,陈学贤没忍住低头浅笑,奋笔疾书。
戚成没注意陈学贤的表情,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等待陈学贤记录,又似乎是在酝酿接下来这句震撼的话,他紧盯着林质川,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一字一顿道,“他、死、了。”
林质川眉毛上扬、嘴唇微抿,身体僵住几息,很意外地开口:“死了?所以你们怀疑是我杀的?”
戚成声音又放大,几乎是怒吼出声:“对!我们当然可以怀疑你教唆杀人!”陈学贤挑眉,神情意外的侧目。
戚成的下颌绷紧、太阳穴跳动,颈侧的青筋迸显,手紧握成拳抵在桌面上。
林质川立刻反问:“就因为一个打火机我就要让人杀了他,我图什么?再说遁地鼠,他为什么动手杀人?我可是知道他家里还有个弟弟要养,他干嘛想不开要跑去杀人蹲大牢?嫌日子还不够难熬吗?”
戚成猛地拍桌准备说话,陈学贤突然开口打断:“你为什么要跟监房里的那三个人打架?”
戚成皱眉倏忽回头,询问的目光正对上陈学贤,他瞳孔一缩,微张的嘴抿紧。
陈学贤收回眼神,没有什么表情。
林质川和他对视两秒,突然笑起来,冷沉中绽放耀人光彩,答:“我不知道。”顿了一下,又说:“应该有人知道。”
陈学贤将笔合盖放下,问:“和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关?”
林质川笑容很快收回,鼻音轻嗯了一声。
戚成已经被绕晕了,怎么好好的审讯环节变成现在这样了?
没忍住转过半个身子质问:“Ivan,你搞什么?”
陈学贤默不作声,整理好纸笔,张嘴想说什么,三声敲门声响起,他看了林质川一眼,闭上嘴抱着文件率先起身离开。
戚成眼神在两人身上切换,头转来转去,被‘困惑’挤占了满是愤怒的大脑,克制住烦躁的内心,跟着陈学贤出门。
开门后看到的是等在门口的邓显,正扭着身子探着脑袋往门里看,陈学贤等戚成出来后反手将门关上,笑着问:“做什么?”
戚成和陈学贤的身高身材足以将门框遮挡严实,邓显目露遗憾,谴责地看向陈学贤:“听说你们今天带回来的人,在监房被三个大汉围殴,将人耍得团团转,我还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呢。”
陈学贤掏出钥匙将门锁上,调侃道:“怎么你消息那么灵通?”
邓显露出得意的笑容:“今晚监房当差的水哥跟我说的。”
陈学贤闻言故意问:“水哥是不是最近发大财啊。”
邓显仔细回想下,满脸疑惑不解,答:“没听说他发财啊。不过他老婆倒是经常出街买东西,听我老婆说,他们两夫妇都不算富裕,但次次都买大牌,古古怪怪。”
陈学贤露出一点果然如此的眼神,从窗户看出去,榕树下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说书的、占卜的,他们自认窥尽人生和复杂诡变的人性,用轻快有趣的说辞道尽世间百态,听众乐此不疲,却不抬眼看看最诡秘的人和事就在当下。
戚成被这一出搞得一头雾水,正要开口问,陈学贤就收回视线,对他说:“成哥,有人想借我们的手给里面那位添点麻烦。”
戚成和邓显对视一眼,满脸困惑。
邓显更是直接开口问:“不对啊,他大佬今晚就找律师带着钱来保释他了。后台这么硬,谁想不开给他找不痛快啊?”
陈学贤有点惊讶:“今晚?动作这么快?”
邓显点点头:“是啊,我来这儿就是探长专门吩咐的,他说你们不用问了,准备好手续材料放人。”
戚成不乐意了,声音放大,满腔怒火:“不行!究竟是谁教唆的遁地鼠还没有头绪,里面那个是唯一的线索,怎么能放人走?”
邓显被这状态惊了一跳,忍不住呛声:“你去和探长这么说啊,跟我吼什么。”
戚成表情悻悻然,小声开口:“对不住。我只是太着急了。”
他们三人关系不赖,邓显没有计较,大度地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陈学贤却定定看着戚成,问:“成哥,你今天格外着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