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质川在看到陈学贤拨出电话后就离开了医院，例行到荣发酒楼报到。
肥灿和阿龙昨夜不知做了什么大动静，迟迟未到，大堂中聚集成几堆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原先跟着他送货的几人坐在进门右手边的圆桌旁，大高个看到他后眼睛一亮，举着手臂挥了两下，嘴上恭敬喊道：“川哥，来坐这里。”
堂内说话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静默地盯视进门的林质川。在看到他向大高个点头回应的动作后，猛地爆发出小声但热烈的讨论。
“他什么意思啊？公然向阿龙哥挑衅吗？”
“不好讲啊，说不定是大哥准许的。”
“那大哥什么意思啊？扶持阿川，制衡阿龙哥吗？”
“当皇帝也就这样了吧，我也想做大哥。”
“收声！你想死吗？”
“幸好阿龙哥不在，不然看到阿川勾结别的兄弟不知道多生气。”
“不过长毛标他们真是大胆无畏，不如改名叫大胆标。”
各式各样的议论充斥着整间酒楼，林质川充耳不闻，自然迈步到大高个身旁坐下。
林质川地位很尴尬，刚进帮派没多久就受肥灿青睐，底下人揣度出大哥的提拔之意，但都碍于阿龙哥的存在，没人给他好脸色。
阿龙哥明显不欢迎这个外来人，违背阿龙哥意思接近林质川的人，势必要被针对。
果然，有两人低着头看不清面色，或许是开始后悔，贸贸然跟着大高个他们一头热的投诚林质川。
林质川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挑明，“害怕跟我坐一起的，可以换位置了。”
低着头的两人灰溜溜的挪去了其他位置，周围的人默默离他们远了点。
桌上只剩五个人，林质川询问他们的名字，在他右侧的大高个叫高人章，胖一点那个叫大飞，身形纤细的叫遁地鼠，强壮那个留着一头齐肩长发，叫作长毛标。
几人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此时，阿龙带着两个人面色疲倦的走进酒楼，一眼就看到了林质川等人，他眼神锐利，呼吸变快，扯着嘴角冷笑，“你们关系很好啊。”
林质川站起身，带着笑平静的说，“阿龙哥，恰巧坐到一起了。昨天的事有没有需要帮手的？”
阿龙对他谦卑的态度十分受用，暂时没有刨根问底，转而对和胜破口大骂：“这帮扑街仔，敢跟我们新义帮作对，真是找死！”
林质川吹捧，“大哥和阿龙哥出手，定然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跪地求饶吧。”
阿龙阴沉沉地说：“他们想息事宁人，找到刘春探长头上，现在警察介入，和胜不狠狠脱一层皮这件事都不算完。”
林质川故作沉吟，“他们有胆子招惹我们，原来是背后有人啊。”
阿龙不以为然，“一个探长就狂妄到这个地步，真是嫌命长。”
肥灿带着大部分人马留在警署洽谈‘赔偿’一事，阿龙则专程带人回来安排工作和收账，林质川被安排到看场的任务，守在酒楼对面的茶铺，一坐一整天。
阿龙专程把自己的亲信安排在大堂，想也知道必定是询问长发标和林质川的事。
林质川在酒楼外一连看了三天的场，期间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每天雷打不动进店，固定的座位、固定的餐食，三天里如出一辙的焦急、伸头缩颈，目光在二楼楼梯和酒楼门口之间不停变化，仿佛在等着某个没有到场的人。
二楼除了几日不见人影的肥灿外，几乎没有人长待。阿龙偶尔带着人出现，行事匆匆，男人在看到阿龙后却低头畏缩，生怕被发现。
肥灿和阿龙是十几年的兄弟，彼此相互信任依靠。有什么事是这个男人要避开阿龙，每天风雨无阻守着肥灿来才能说出口的？
今天是第四天。
那个男人固定在中午时分过来静坐两个小时等待，但今天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林质川几口解决完长发标给他买的叉烧饭，百无聊赖抽着烟静看酒楼门口宾客盈门，有几分期待去跟踪西装男的遁地鼠可以给他一个有意思的答案。
但他没等来遁地鼠。
一个三十几岁年纪，一脸冷厉的男人向他出示警官证，“CID，跟我们回去喝杯茶。”，后方站着没有笑意的陈学贤，一脸讳莫如深。
他们动作隐蔽，声音压低，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几人的暗流涌动。
林质川牵了牵嘴角，语调平静：“阿Sir，我犯什么事了？”
陈学贤出声，听不出情绪：“协助调查。”
林质川笑着点点头，趁起身的功夫飞快向坐在几张桌子旁的长发标做了个手势，冷静的走到两人中间，任由打量。
陈学贤上前将他的手反铐，按着他的肩膀押送回警署，林质川没有反抗的意图，全程配合。
走进油麻地警署后，一个肤色黝黑的小个子警员过来接手，临走时陈学贤回头看了林质川一眼，没有说话。
林质川心中有几丝异样，从他第一次见陈学贤开始，这个警察就一副游刃有余的笑脸，就算被他发脾气般打了一顿也是笑眯眯的威胁他，从未见过他这样冷酷严肃的表情。
小个子警察将他推到一个多人的临时拘留室，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无一不是身材魁梧雄壮之人。
林质川被毫不客气的按在栏杆上，解开手铐一把推进去。
他被推得踉跄两步，随着身后锁门的声音传来，拘留室里躺倒的人不约而同站起身，转过来眼神凶狠的看着林质川，一步步向林质川围拢。
三人从左到右，每一个都是练家子，最左边的大高个肌肉明显没有旁边两人突出，中间那位显然是领头人，留着一头个性的黄毛，最右边的肌肉最大，一脸横肉，像个屠夫。
虎视眈眈，来者不善。
林质川看看眼前训练有加的壮硕身体，轻笑一声，甩了甩被反铐血液不循环而有些发麻的双臂，脚步分开稳住下盘，双手握拳在胸前。
三人见他一副对战的架势，互相对视一眼，硕大的拳头捏得嘎吱响，嘶吼一声齐齐挥拳。
林质川猛地迈步，身形灵活从左侧闪开，钻到大高个旁边，以掌化拳，一掌推向那人的肩膀外侧，他用的巧力，大高个原本打向他的拳风瞬间扭转方向，冲中间领头那人的下颌打去，那人余光瞥到冲他而来的拳，下意识往自己的左侧躲，一脚踩到貌若屠夫那位的脚，只听他惨叫一声，所有攻势全部被打断。
林质川见他推出去那掌没有打到人，动作飞快旋身扫向大高个的脚踝，他的脚瞬间甩飞出去呈现鞭腿，他立即控制住，扭腰调转方向朝林质川踢去。
林质川快步后撤，嘴上大声叫唤：“救命啊！打死人啦！”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再度冲过来，林质川围着方方正正的拘留室边缘兜圈子，翻滚跳跃，动作飞快，口中不停叫唤，不时伸脚绊两下，三人不断跌倒或被同伴误伤，被林质川绕得怒火中烧。
拘留室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小个子警察的呵止声，林质川绕圈时余光看到警察制服，他立马扑到栏杆处惨叫：“阿Sir，救命啊，他们三个打我一个，要死人的！”
后面三人看到警察后，收住了动作，一脸憋屈，领头那个辩解：“阿Sir，没这回事，你看他 ，什么事都没有。”
林质川冲小个子警察说：“那是我跑得快！”
小个子警察还没说什么，就听一声熟悉的笑。
陈学贤从阴影处走出来，对小个子交待：“把他关到单间，晚上提审。”
林质川大喊大叫的架势戛然而止，默默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