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小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往旺角驶去。
林质川视线从车窗外收回，一股九里香的浅淡香气落到他身侧——“聊得那么开心啊。”
细弱蚊蝇的一声，有几分莫名的意味。
林质川冷着脸，用同样的音量刺他：“关你什么事。”
接着又控制不住火气骂道：“陈Sir觉得自己是只猫吗？”
陈学贤不以为意，摸摸下巴，“是吗？你觉得我有猫一般的轻盈敏捷吗？”
林质川忍无可忍，狠狠踩了他一脚 ，咬牙切齿：“我是说，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他是觉得电线电不死他，还是有百分之百的自信不会被发现？
对肥灿来说，让一个没有强硬背景的小警员无声无息消失不是难事，就算陈学贤的家属诉告，他也能通过贿赂串通警方高层，轻飘飘将此事揭过去。
他居然还认识不到严重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彻底惹怒了林质川。
偏偏陈学贤还在火上浇油，挪开脚嘶了一声，借着转弯的功夫用手肘拐了一下林质川的腰，“什么人啊，好心帮你解围，你居然踩我。”
林质川瞬间火冒三丈，抓住陈学贤的手腕往后一拧，陈学贤不甘示弱伸手钳制住林质川另外一只手，学着他往外拧，嘴上也带了几分不忿：“我真是烂好心，什么人都帮。”
林质川敏感的神经被狠狠挑了一下，他声调变高：“你什么意思？我是什么人？”
前面的司机听到他们争吵的动静，蓦地刹车，两人都侧着身，半边身子撞到了前方座椅后背，但都倔强地不肯松手，甚至捏得更紧了些，被手指抓住的肌肤外缘发白，腕关节向后扭曲，两人手肘向内散力，姿势一致的怪异。
“要打架就下车！”司机吼了一声。
两人双目喷火瞪着对方，同时猛力甩开对方的手，乍然松开的手腕浮现一圈通红的指印，甩了甩发麻的手，齐齐下车，红色小巴立刻疾驰而去。
他们下车的地点是繁华的地摊档，位于旺角中段的通菜街，70年被政府辟为小贩专用露天购物区，路边摆满了平价女装，档口悬挂的灯泡连成一片，亮如白昼。档主吆喝和女顾客问候砍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个高大的男人闯入女人堆显得格格不入，路人远远看着这一股气势汹汹的架势，纷纷闪躲避让。林质川左右看看，锁定一条漆黑幽暗的深巷，快步走去。
陈学贤憋着火紧随其后。
刚踏进巷内，一拳冲他的下巴急速挥来，他抬起手臂格挡，拳风扇动发丝，怒从中起。他一记勾拳猛击到林质川的腹部，林质川闷哼一声，本能后退了两步，又飞快旋身侧踢。
陈学贤稳住下盘，绷紧手臂去挡，力道之大让他整条手臂发麻，他难耐的甩甩手，几步后撤躲开林质川的迅猛攻势。
两人赤手空拳，你一拳我一脚互不相让。林质川身形动作更快，陈学贤左右闪躲，越来越难以招架，被揍了好几拳后他忍不住喘着粗气质问：“你到底什么毛病？帮你还帮错了吗？”
林质川动作不停，继续猛攻，声音冷怒带着微微剧烈活动后的喘息：“我需要你帮吗？那些电线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不珍惜生命我管不着，但请你不要在我面前，用帮我的理由变成一具焦尸！”
陈学贤没想到林质川生气的点是他不珍惜生命，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他往旁边跨步躲开林质川的拳风，正准备开口——
“喂！我报警了！”楼上大伯被两人打闹争吵声惊扰，啪地推开窗，怒吼警告。
陈学贤下意识抬头，被林质川抓住时机，一脚当胸用力蹬去，陈学贤被骤然踹飞到墙边的杂物中，噼里啪啦一阵响，脑子空白了一瞬，整个后腰乍然剧烈疼痛，他忍不住痛吟。
一个躲在角落睡觉的拾荒者，被飞起的木板砸到，他捂着头弯腰缩着身子飞快溜走，留下一句“有病。”与楼上大伯骂骂咧咧的声音重合。
大伯见楼下的人停下动作后，以为是自己的骂声起了作用，满意的关上窗继续听收音机播放的粤曲。
楼下，一番动作后的林质川长呼一口气，火气完全消散了。
他神清气爽的蹲到陈学贤面前：“陈Sir，对不住，多谢你帮我，你所有的医药费我会负责。”
接着看了一眼陈学贤此刻倒地不起的惨状，毫无愧疚之意，“你身上的伤顶多疼几天，就当做你随意胡搞、浪费生命的教训吧。”
陈学贤简直被逗笑了，真是好嚣张的一个人。
他顺势躺倒在地，拖长了声音耍泼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帮人还帮出错了？不行不行，你把我打成这样，我的衣食住行你要全部负责。”
林质川皱了一下眉头：“我再多给你一笔钱，你去请个人照顾你。”
陈学贤伸手摸着后腰，哎呦哎呦地叫唤：“你这种用钱解决问题的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自己做错的事要自己负责知道吗？必须是你亲自来照顾我，不然我就去曝光你！”
他一边言语威胁一边斜眼瞄林质川，看林质川表情有所松动，就立刻趁热打铁：“你把我打到起不来了，还不快扶我去医院。”
林质川叹了口气，认命的过去扶他。
陈学贤手搭着林质川的肩膀，将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完全压过去，头侧偏着，后腰的肌肉疼痛让他只能一瘸一拐往前走。
见林质川往广华医院的方向去，他连忙制止，凑到林质川耳朵边说：“那边不行，我家里人会知道。”
林质川咬着牙偏头躲开湿热的气息，无声的骂了两句。
陈学贤半依靠着林质川，指路到浸会医院，林质川看着面前豪华的招牌，肩膀抖开陈学贤的手臂，扭头就要走。
陈学贤立马伸长手，手掌按住林质川的肩膀，说：“最近的医院就这家。”
林质川眯着眼转头看他：“你讹我？”
陈学贤眨眨眼，捂着疼痛的肌肉看着他。
无声对峙一阵，林质川深吸口气，回来继续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