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
曲离重见这曾黏着他声声唤“阿离哥哥”的小姑娘,心中虽喜,可刚抵越州尚未落脚便被寻到的事实更令他心下一凛。他转头看向杨景之,对方却神色从容,甚至带几分意料之中的淡然。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随即默默随曲棠行至一处隐蔽巷陌。
曲棠再按不住雀跃,扑上前紧紧抱住曲离。
“阿离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曲离按下心中万千疑虑,如往日般轻揉她发顶,温声道:“是主人让你来寻我们的?”
“嗯!”曲棠用力点头,“她让我带你们回栖梧楼去。”
曲离不知她此番又有何谋算。是为放在眼皮底下更易监视?还是对杨景之别有企图?他正斟酌该如何婉拒,杨景之却抢先应下:“那便有劳小女侠带路了。”
曲离欲言又止,杨景之看向他道:“以我们现在的处境,与其流落在外,不如随他们去更稳妥,你说呢?”
他二人先随曲棠至一处客栈暂歇,不多时,茗钰便领着晦明四人前来汇合。
晦明所思与曲离不谋而合——甫一落脚便被人精准寻到,此事绝不简单。他只道是曲离故意泄露行踪,是以一见曲离,当即拔剑直刺而去。
曲离未料他突下杀手,仓促侧身闪避,借椅翻身退开;晦明一剑落空,又一剑跟上,毫不容情。曲离只守不攻,连连闪避,晦明数剑皆未能中,愤然怒喝:“曲离!你他妈的到底意欲何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众人皆惊。正与曲离叙话的曲棠吓得下意识按住腰间软剑;杨景之察觉她的惊惧,一手抵住她拔剑的手,一手揽住女孩肩膀安抚,小姑娘却挣动不休,甚至想要攻向杨景之去助曲离。
晦明一声怒吼惊醒呆站在门口的众人,惊蛰率先反应,同仇敌忾加入战局;茗钰见惊蛰出手亦随之制止,流云则对着惊蛰急声道:“晦明疯了你也要跟着疯吗!”
晦明闻言边出招边吼:“你还向着他说话?你究竟站哪边!”眼看流云立场摇动,杨景之终于开口:“你们三个才是一边的。”他唇角微扬却眸色冷冽。惊蛰与流云闻声不敢再动,晦明却怒极未察杨景之话中怒意,剑势仍毫不收敛。
杨景之拈起手边茶盖,振腕掷出,叮一声击偏剑尖,为曲离挡下一击。晦明察觉杨景之出手,只得强收攻势。
“晦明,我知你们只认师兄。但既跟了我,还请将我的命令放在心上。”
晦明正在气头上,顾不得尊卑,冲口而出:“起初您是色迷心窍,如今呢?他都把您带进贼窝了,您还这般护着他?”
若换作寻常仆从如此放肆,杨景之早已严惩,但碍于师兄情面,他终只冷声道:“随他们走是我的决定。晦明,认清你的身份。”
一场风波暂歇,众人重整心绪,还是依顺杨景之的决定随茗钰和曲棠前往栖梧楼。栖梧楼与沧浪阁不同,并非江湖门派,而是天下贤士聚而论道之所。是故他们一行虽年龄打扮各异,却未引旁人侧目。
茗钰引众人自正门坦然入内,穿过水榭回廊绕至楼后,几处清雅小院隐于其间。
“主人请诸位在此歇脚。后院清静,且另有门径可通外街。”她将杨景之引至最雅致的一处小院,抬手请入,其余人鱼贯跟随。经过自见“栖梧楼”匾额便面色不豫的晦明时,她还不忘隐晦地瞥去一眼,奉上一句:“看好了?我们别是作假哄骗王爷的。”
晦明已经被杨景之敲打一番,自然不会再出言不逊,可对于茗钰的回击他依然不屑。
曲离行在最后牵着曲棠的手。临入院门,他将曲棠交予茗钰:“阿棠,先随茗钰姐姐回去,哥哥得空便去找你玩。”
曲棠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不忘嘱咐:“阿离哥哥,若在这里不开心就回来,主人不会生你气的。”
曲离蹲身与她平视,笑问:“阿棠怎觉得哥哥不开心?”
小姑娘直言:“他们不信你,你也融不进他们,你怎么会开心?”
曲离轻捏她脸蛋:“杨哥哥信我。”
曲棠蹙眉想了想,又道:“也就他是个好人。可他也很可怜,他的手下都不听他的话。阿离哥哥不如带他一起回楼里来吧。”
曲离莞尔:“他知道你这么说定会开心。不过晦明他们并非他的下属,日后你便明白了。”
安抚好曲棠,曲离直起身看向茗钰:“主人另有吩咐吧?”
茗钰颔首:“你们先稍作休整,晚些我再来。”
目送茗钰带着曲棠离去,曲离长叹一声,转身入院。众人似已择定住处,唯他不知该往何处。
曲棠说得对,他从未真正融入这个“队伍”。除却杨景之,他顶多能与流云、李扶光说上几句。可如今日这般,流云终会在必要时刀尖相向;至于李扶光也不过是个比曲棠稍长的孩子罢了。
正彷徨间,主屋未阖的门内探出个身影,只听那人轻唤一声“阿离”,便让踌躇之人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