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传来骨头错位的脆响。
登山靴底的泥沙粗砺，带着赵强的体重，狠狠碾在林初抠住岩角的左手上。
“放手吧，林初。”赵强蹲在边缘，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扭曲，“这地底下，死一个少一个，你的水和干粮，哥替你收着了。”
“唔……”
林初死死咬着牙，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剧痛像钢针一样顺着指尖刺入大脑，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冷风呼啸着往领口里钻，要把她最后一点体温带走。
“赵强，你找死。”
不远处的岩台上，陆沉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他被黑狗和另一名佣兵架着，后颈的芯片还在闪烁着不稳定的紫光。他挣扎着想冲过来，却被黑狗用力按住，膝盖重重撞在岩石上。
“老实点！清道夫！”黑狗啐了一口，反手一记枪托砸在陆沉背上，“再动一下，老子先崩了你！”
老疤站在几步外，冷眼看着林初在生死边缘挣扎。
他手里晃着一根登山绳，绳圈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林初，求我。”老疤开口了，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只要你跪下叫声爷，这根绳子就是你的。”
林初抬头，对上老疤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她知道，老疤在试探。
试探她这个“祭品”到底有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更在试探她对陆沉的价值。
如果她求饶，她就彻底沦为了一件可以随意折损的货物。
“疤爷，这娘们快撑不住了！”赵强加大了脚下的力道，狞笑着，“瞧这细皮嫩肉的手，马上就要断了！”
林初感觉到指尖下的岩石在晃动。
那是风化的石灰岩，承载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滴答。”
一滴血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进了石缝深处。
一瞬间，林初的大脑嗡的一声。
原本漆黑死寂的世界，在她感知里突然变了。
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震动。
岩层深处传来了某种极其微弱的跳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呼吸。随着血液的渗入，原本冰冷的岩石竟然透出一丝奇异的温热感，顺着她的指尖传遍全身。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原本混乱的视线竟然捕捉到了岩壁上那些细微的纹路。
左侧三米处，有一道极窄的垂直缝隙。
那里，是实心的，没有风化。
“林初，最后一次机会。”老疤把绳子往前递了递，“求，还是死？”
林初猛地转头，看向被架在远处的陆沉。
陆沉的目光正死死锁在她身上，那双一向冰冷的眸子里，此时竟然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陆沉。”
林初开口了，嗓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没有看老疤，更没有看那根救命的绳子。
“看好了。”她盯着陆沉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救。”
话音未落，林初右手猛地松开了原本抠住的岩角。
“她疯了！”赵强惊叫一声。
失去了一个支撑点，林初的身体瞬间向左侧荡去。
“林初！”陆沉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坠入深渊的刹那，林初借着摆动的惯性，左手猛地一甩，指尖死死扣进了那道仅容一人侧身的垂直裂缝。
咔。
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但她抓住了。
那道缝隙窄得惊人，几乎是贴着她的肋骨。林初像一只濒死的壁虎，强行把瘦小的身体挤进了缝隙之中。
“妈的！”赵强气急败坏地扑到边缘，却只能看到林初消失在黑暗的缝隙里，“这娘们命真大！”
老疤收回了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走。”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缝隙内部。
林初整个人被卡在石壁之间，每一次呼吸，粗糙的岩石都在磨损着她的皮肤。
疼。
全身都在疼。
但那种奇异的感知力却越来越强。
她能感觉到岩石的“脉搏”，能感觉到哪里是松动的，哪里是坚硬的。
她的手指抠进石缝，脚尖抵住突起，一点点向上挪动。
指尖流出的血，在岩壁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当她的手触碰到裂缝深处一块冰凉的凸起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机械声。
咔哒。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齿轮，被某种媒介重新激活。
林初没时间细想，她咬紧牙关，在岩层彻底崩塌的前一秒，猛地发力，整个人从缝隙顶端翻滚而出。
砰。
她重重摔在对岸的岩台上，满手血肉模糊。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赵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抓着绳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黑狗也愣住了，手里的枪险些掉在地上。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被视为“体力废柴”的社畜，竟然真的徒手爬过了那道死亡裂口。
林初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冷地看向赵强。
赵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登山靴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居然……”
林初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冷得像这地底的万年寒冰。
老疤走上前，目光在林初血淋淋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深渊对岸那些还没过来的手下。
“黑狗，把赵强那份水扣了，给林初。”
“疤爷！”赵强急了，“凭什么……”
“凭她能活下来，而你只能靠求。”老疤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陆沉被带到了林初身边。
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初的手。他想伸手，却在触碰到她之前僵在了半空。
林初没有理会周围复杂的目光。
她转过身，看向前方更深、更窄的岩缝。
那是通往地底更深处的唯一路径。
老疤推了一把陆沉，又看了眼林初：“向导，带路。”
陆沉沉默地走在前面。
林初紧随其后。
岩缝越来越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冷。
手电筒的光柱在岩壁上乱晃。
林初走在陆沉身后，脚下突然感觉到一丝粘腻。
她停下脚步，把手电光往下压了压。
在岩缝拐角处，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串脚印。
那脚印约莫有成人巴掌大，但形状却极其诡异——脚趾细长，足弓处有一个不自然的凹陷。
最重要的是，那是湿的。
脚印边缘还带着亮晶晶的粘液，在手电光下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不是人类的脚印。
而且，非常新鲜。
林初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抬头看向前方，陆沉的身影正没入拐角的阴影中，而那串湿漉漉的脚印，正顺着他走过的方向，一直延伸进黑暗的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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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裂隙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