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击锤待发的脆响在死寂的岩洞里格外刺耳。
老疤的手很稳，黑洞洞的转轮手枪顶在陆沉胸口，没有一丝晃动。
“清道夫，组织的规矩你懂。”老疤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坏掉的工具，只能回收。”
陆沉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着长刀，指关节因为剧痛而扭曲。他后颈处的红光已经从刺眼转为一种诡异的暗紫，那是芯片过载到了极限的标志。
“呃……”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闷哼，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的鱼，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疤爷，别浪费子弹了。”黑狗捂着被烧烂的半张脸，怨毒地盯着陆沉，“这小子已经废了，让我一枪崩了他，咱们赶紧撤！”
老疤的食指缓缓内扣。
“等等！”
林初猛地从岩石后冲了出来。
她顾不得侧腰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扑到陆沉身边，张开双臂挡在枪口前。
老疤眯起眼：“林初，你想陪葬？”
“杀了他，你们谁也走不出这片飞蛾巢穴！”林初的声音尖锐而决绝。
老疤冷笑：“一个神智不清的向导，只会带我们进死胡同。”
“他不是神智不清，是在感应！”林初指着侧方岩壁上一处焦黑的符号，那是她之前在混乱中无意间溅上血迹的地方，“看到那个符号了吗？那是古老的指路标。刚才陆沉之所以反常，是因为他感应到了‘门’的波动！”
老疤的目光移向那处符号。石刻的纹路在手电光下隐约透着一股暗红，确实透着邪门。
“只有他能带路。”林初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死死盯着老疤，“杀了他，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被飞蛾吸干血吧。”
老疤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
远处的黑暗中，飞蛾振翅的“嗡嗡”声越来越密，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腐蚀声。
“疤爷，别听这娘们瞎掰……”黑狗急了。
“闭嘴。”
老疤吐出两个字，缓缓收回了枪。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陆沉的头发，粗暴地扯起他的头。陆沉的眼神涣散，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紫光，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
“带上他。”老疤冷哼一声，“如果带错了路，我亲手把你俩剁了喂虫子。”
林初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她赶紧扶住陆沉，他的身体冷得像块冰，作战服被冷汗浸透了。
“陆沉，醒醒。”她小声耳语，用力掐着他的虎口。
陆沉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走！全速突围！”
老疤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黑暗的甬道里，几支战术手电的光柱疯狂晃动。四周的岩壁在磷粉的腐蚀下发出“嘶嘶”的响声，不断有碎石落下。
黑狗捂着脸，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每走一步都发出一声恶毒的咒骂。
“妈的，绳索包呢？”走在前面的佣兵赵强突然惊叫起来。
“黑狗！你刚才丢哪儿了？”
黑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刚才飞蛾扑脸，老子哪顾得上那个！肯定掉在碎石滩那儿了！”
老疤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道横跨百米的地下裂隙。
手电光打过去，根本看不见对岸，只能看到几根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斜斜地跨越深渊，没入浓重的黑暗中。
风从裂隙下方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和某种生物腐烂的恶臭。
“就剩这几根了。”老疤从包里拽出最后两捆安全绳和几个锁扣。
气氛瞬间变了。
小队五个人，但安全装备只够三个人用。
“疤爷，我是您的副手，我得跟着您。”黑狗抢先一步，抓起一个锁扣。
老疤没理他，径直走向陆沉，将一捆绳索扔进林初怀里。
“他是向导，得活着。”老疤的声音没有任何感**彩。
赵强脸色惨白，猛地指向林初，尖叫道：“那她呢？她就是个拖油瓶！疤爷，少一个人正好分了她的水！把她的绳子给我，我能在前面给您探路！”
林初搂着绳索，指尖死死抠进尼龙绳里。
她看向老疤。
老疤的眼神在林初和赵强之间扫过，像是在权衡两件货物的残余价值。
“疤爷！我求您了！”赵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我在上面还有老婆孩子，我给您当牛做马，这女人除了流点血还有什么用？把她扔在这儿，飞蛾会被她吸引，咱们正好趁机过去！”
老疤嘴角扯动了一下。
“赵强。”
“在！在！”赵强眼中燃起希望。
“最后一根绳子，给你。”老疤把剩下的安全扣踢到赵强面前。
赵强喜出望外，疯狂地点头哈腰：“谢谢疤爷！谢谢疤爷！”
林初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那林初呢？”她听到自己冷静得过分的声音。
老疤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你能感应吗？那就证明给我看。没有保险，徒手从锁链边上的岩壁边缘爬过去。”
“那太湿滑了，根本不可能……”
“那是你的事。”老疤打断她，转头对黑狗说，“看着她，她要是敢退缩，直接推下去。”
黑狗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明白。”
赵强手忙脚乱地扣好安全扣，看向林初的眼神里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林初站在深渊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红的黑暗，冷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脸。
陆沉被老疤和另一名佣兵架着，已经开始固定绳索。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隔着黑暗，林初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但她不敢回头。
她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盯着那条不到十厘米宽的湿滑岩缝。
“快点！别磨蹭！”黑狗在后面推了一把。
林初一个踉跄，脚尖已经悬在了裂隙上方。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死死抠住岩石的凸起，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就在这时，已经扣好安全扣、准备出发的赵强突然凑了过来。
他蹲在林初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林初，在公司的时候你就爱跟我作对。现在，去地底下跟阎王作对吧。”
林初猛地转头。
赵强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他没有用手，而是猛地伸出穿着登山靴的脚，对着林初支撑身体的左踝狠狠一踹！
“去死吧！”
“啊！”
林初惊叫一声，脚下的碎石瞬间崩塌。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
“林初！”
黑暗中，似乎有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林初的双手在空中疯狂乱抓，最后只勉强抠住了一块松动的岩角。
半个身子，瞬间悬空。
下方，是无尽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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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险峰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