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那是食指压下扳机的声音。
在林初的耳中，这细微的金属咬合声比雷鸣还要震耳。
黑狗的准星死死锁着她的膝盖，那张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脸上，正绽放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
与此同时，斜上方三只磨盘大的磷光飞蛾已经俯冲而至。
它们张开布满倒钩的口器，惨绿色的磷粉像是一场死亡之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林初想躲。
可她的侧腰被赵强踹得几乎断裂，双腿脱力地瘫在乱石堆里。
更绝望的是，她那件破烂的衬衫衣角，死死卡在了两块玄武岩的缝隙中。
避无可避。
“去死吧，拖油瓶！”
黑狗狞笑着，枪口喷出一道刺眼的火舌。
“砰！”
子弹破膛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直指林初的腿骨。
十米外，老疤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声阻止，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在他眼里，林初这个“货物”已经失去了价值，如果能用她的命吸引住这几只难缠的飞蛾，给大部队争取几秒钟的撤退时间，那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嗤——”
磷粉落在林初身边的石块上，瞬间烧蚀出丝丝白烟。
刺鼻的硫磺味钻进鼻腔，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将她覆盖。
就在子弹即将撕裂林初膝盖的一瞬，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破开了惨绿色的磷光。
太快了。
快到连子弹的轨迹都显得迟缓。
“滚开！”
一声低沉的暴喝，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陆沉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劈开黑暗的惊雷，在子弹触及林初前的一微秒，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揪住了林初的后领。
“起！”
陆沉单臂发力，林初那百来斤的身体在他手中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他猛地一甩，林初整个人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向了后方坚硬的岩石掩体。
“砰！”
黑狗的子弹打空了。
弹头狠狠撞在林初刚才趴着的石缝里，溅起一簇刺眼的火星。
林初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她顾不得疼，挣扎着抬起头。
视线中，陆沉正挡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他右手长刀横削，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银芒。
“噗嗤！”
三只俯冲而下的磷光飞蛾，在这一刀之下，竟然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惨绿色的浆液漫天飞溅，洒在陆沉黑色的作战服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陆沉没退。
他反手又是一记斜劈，将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的飞蛾钉死在岩壁上。
“滴答，滴答。”
绿色的□□顺着刀尖滑落，砸在碎石滩上。
陆沉背对着林初，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血泊里的标枪。
然而，林初却敏锐地发现，陆沉后颈处那枚埋植在皮肤下的芯片，正疯狂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那是违抗指令的警报。
“呃……”
陆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额角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那种来自神经深处的电击惩罚，正疯狂摧残着他的意志。
芯片在尖叫，在命令他放弃这个毫无意义的实验体。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死死钉在原地，寸步不让。
“陆沉……”
林初缩在岩石后，声音颤抖。
她看到了陆沉的侧脸。
那张一向冷酷如石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的痛楚。
他的眼神在涣散与清明之间疯狂切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清道夫！”
黑狗提着枪冲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疯了？你竟然为了这个废物挡我的子弹！”
黑狗气得浑身发抖。
他脸上被腐蚀的伤口还在流脓，看起来狰狞可怖。
“她差点害死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陆沉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黑狗被这眼神钉在原地，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他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指尖发青，却硬是没敢再次扣动扳机。
他知道陆沉的恐怖。
这个被组织改造出来的“绝对兵器”，如果真的发疯，能在三秒钟内割断他的喉咙。
“好……好得很。”
黑狗咬牙切齿，转头看向高处，“疤爷，你看见了！这小子不对劲！他根本没被洗干净！”
老疤没有说话。
他从高处跳了下来，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一步步走向陆沉。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火药味就浓重一分。
老疤停在陆沉面前三米处。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被切成两半的飞蛾，又看了看陆沉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清道夫。”
老疤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陆沉面色惨白，后颈的红光已经连成了一片，那是芯片即将过载的征兆。
他死死盯着老疤，身体本能地挡在林初身前，哪怕意识已经模糊，护卫的姿态却依旧标准得像是一台机器。
林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老疤身上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这个老狐狸，显然已经发现了陆沉的异常。
在组织的规则里，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兵器，比废品还要危险。
老疤缓缓抬起手。
他没有去拿背后的重火器，而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特制的转轮手枪。
枪口抬起，稳稳地指向了陆沉的胸口。
“你的反应速度，好像超标了。”
老疤眯起眼，大拇指缓缓拨开了击锤。
“刚才那一刀，不是组织教你的杀人技，那是……救人的本能。”
陆沉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里，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疤爷，我只是在保护货物。”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保护货物？”
老疤冷笑一声，枪口向前递了半寸，直接抵在了陆沉的战术背心上。
“保护货物需要违抗芯片指令？保护货物需要用自己的命去挡子弹？”
老疤的眼神变得极其毒辣，像是要穿透陆沉的皮囊，看清他那颗跳动的心。
“清道夫，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岩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毒瘴翻滚的声音，和林初急促的呼吸声。
林初死死抓着岩石边缘，指甲抠进了石缝里。
她想冲出去，想大声反驳，可她知道，只要她一动，老疤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握着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在忍受。
忍受芯片带来的非人折磨，忍受老疤那如刀锋般的审视。
老疤的手指，一点点扣向扳机。
“既然坏了，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老疤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报废的工具。
“清道夫，你的反应速度……好像真的超标了。”
枪口下的陆沉，瞳孔骤然缩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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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身体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