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阳光彻底穿透晨雾,铺满整栋小楼。
青槐老街的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警戒线静静横亘在院前,将生死两界隔绝开来。
现场勘查接近尾声,所有物证分批封装送往市局实验室,整栋民居从内到外被扫查得干净彻底。
全队返程回支队。
车内静谧,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林舟拿着刚调取的街道监控简报,眉头紧锁:“景队,查到那名陌生年轻男子了。”
“说。”
“近半个月傍晚,确实有一名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男人两次进入老街,步行轨迹最终落点都是苏敬山的独栋小楼。”
“监控画质差、老树遮挡多,看不清面部。”林舟抬眼,“但能确定一点——他两次离开的时间,都在天黑之后,并且每次离开前,小楼灯光都会短暂熄灭一次。”
景元眸光微沉。
灯光熄灭。
不是跳闸,不是停电。
人为关灯、静默停留、再悄然离开。
像是刻意在黑暗里做某些不能被光线看见的事。
“身份筛查。”
“正在比对全市近期出入境、艺术类从业者、画廊学徒、美院毕业生名单,暂时没有匹配结果。”
景元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抵着下颌。
赵凯有纠纷、有争执、有动机,却有初步不在场佐证。
神秘男子无身份、无痕迹、无纠纷记录,却精准贴近死者生活轨迹。
两条线索,一明一暗。
回到刑侦支队,刚踏入办公区,实验室加急报告先行送达。
理化检测结果打印出来,白纸黑字,直接推翻了“自杀倾向”的所有可能。
“景队!毒物结果出来了!”
技术员快步走来,语气凝重:“死者茶杯、残留茶水、口腔黏膜检出有机溶剂慢性毒素,来源于高纯度松节油挥发结晶。”
“长期密闭环境、高浓度吸入、微量入口,会逐步造成脏器衰竭、神经麻痹,最终无声猝死。”
林舟瞬间瞳孔一缩:“松节油?画室随处可见的东西?”
“是。”技术员点头,“但正常作画通风状态下,绝对达不到致死浓度。必须刻意密闭门窗、持续高量挥发、人为累积毒量。”
蓄意投毒。
刻意谋杀。
真相彻底落定——这不是意外,不是自杀,是一场精心布局、缓慢行刑的密室毒杀案。
景元盯着报告,语速冷静:
“凶手熟悉画室环境,熟悉松节油毒性,懂得如何累积浓度,懂得如何制造无声死亡。”
“不是普通商贩,不是普通纠纷者。”
“极大概率——懂画、懂调色、懂画室运作。”
林舟立刻反应过来:“那赵凯是画廊商人,确实懂。但那个神秘年轻人,更像是业内人。”
景元没接话,目光落在另一份附带物证结果。
画布右下角划痕比对报告。
划痕材质:金属细棱硬物,规格匹配老式U盘边角。
U盘。
所有人一愣。
画室里没有U盘,死者书桌干净整洁,无外置存储设备。
也就是说——
划痕是外来物品造成。凶手曾手持U盘,在画架前停留过,无意间磕碰画布。
林舟猛地抬头:“死者是不是在画里,留下了凶手的信息?!”
景元心底那层迷雾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立刻起身:“重新带回死者遗画,高清扫描,分层解析颜料覆盖痕迹。”
半小时后。
市局影像技术室。
巨大电子屏幕上,那幅暗沉河面油画被高清放大、分层剥离、反向显色。
原本单调灰暗的河面层层褪去表层颜料。
下一秒。
所有人呼吸齐齐停滞。
表层灰暗颜料之下,底层藏着一幅完整的画。
不是空河。
是渡口。
老旧渡口石阶、浑浊江水、岸边废弃缆桩,画面角落,隐约站着一个模糊人影——身形年轻、戴帽、低头。
林舟浑身一震:“这……这不是普通风景!”
景元死死盯着屏幕,眼神骤然凝住。
渡口。
江水。
老旧码头石阶。
和他桌里压了十年的渡口沉尸案卷宗现场照片,场景一模一样。
空气瞬间死寂。
原本独立的画室毒杀案,在这一刻,和十年未破的悬案,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景元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沉寂十年的寒意骤然翻涌上来。
苏敬山。
一个独居画师,常年隐居老街。
为什么会偷偷画出十年前的案发渡口?
为什么层层覆盖、刻意隐藏?
为什么临死前反复描摹、欲盖弥彰?
答案只有一个——
他见过当年真相。
他知道渡口沉尸案的隐情。
他甚至见过凶手。
而如今,他被无声毒杀、密室布局、伪造成安然离世。
是灭口。
彻底的陈年旧案灭口。
“景队……”林舟声音发紧,“这两起案子,串起来了。”
景元眼眸彻底沉冷。
“查到那个戴帽年轻人。”
“速度最快。”
“他不是访客。”
“他是十年前渡口沉尸案,漏网的那个人。”
“也是这一次,密室毒杀灭口的真凶。”
办公室空气彻底凝固。
原本平静落幕的第三季开局两案,瞬间撕开深埋十年的黑暗。
旧画不是遗言。
是尘封十年的真相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