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一点点穿透薄雾,落在二楼画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色块。松节油混杂着干涸颜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沉闷又刺鼻。
技术组的光束来回扫过地面、画布、木桌缝隙,细小的毛刷小心翼翼收集着一切潜在物证。
林舟结束外围初步走访,快步踏上木质楼梯,走到景元身侧。
“景队,周边邻居问询结果整理出来了。”
“先说重点。”景元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绘着暗河的半成品油画上。
“苏敬山性格孤僻,老伴多年前病逝,子女定居外地,很少回来探望。平日里几乎不和街坊走动,唯一的社交就是线上线下对接画作买家。”林舟翻开记录本,“最近半个月,有两个人频繁来过青槐老街。一名画廊中间商,还有一名年轻男人,邻居只远远见过,说不清样貌。”
“两人到访时间?”
“中间商上周三白天上门,停留大约一小时,双方似乎发生争执,院子里传出提高音量的争吵声。另一名年轻男子,一共来过两次,都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戴着鸭舌帽,刻意避开路人视线。”
景元微微侧头:“争执内容有没有邻居听清?”
“距离较远,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价钱、画作、违约几个词语。”林舟顿了顿,补充,“苏敬山近几年行情下滑,不少积压画作难以出售,资金周转一直很紧。”
经济纠纷,是一条不能忽视的线索。
景元颔首:“联系那名画廊中间商,安排传唤。另外调取青槐老街出入口监控,锁定那名陌生年轻男子。”
“我马上安排。”
这时,法医站起身,脱去沾染灰尘的手套。
“景队,补充初步勘验结论。死者体表虽然无明显外伤,但眼结膜存在细微点状充血,嘴唇黏膜有不易察觉的轻微灼伤痕迹。高度怀疑毒物中毒,具体毒理化结果需要等实验室报告。”
中毒。
林舟心头一紧:“密闭房间,中毒身亡,看起来依旧很像自杀。”
“不能草率下定论。”景元沉声说道,“自杀者若是选择毒杀,大多会提前做好准备,留下遗书,规划妥当后事。苏敬山日记正常记录生活,情绪平稳,没有流露厌世倾向。”
他缓步走向一旁的茶水桌。
桌上摆放一只陶瓷茶杯,杯底残存少量褐色茶水,旁边还有一个空玻璃药瓶。
“药瓶送检,茶水全部封存。排查屋内所有药剂、有机溶剂。松节油、调色试剂都纳入筛查范围。”
技术员立刻上前,小心封装器皿。
景元的视线再次落回画架上的油画。
整片灰暗河水一望无际,死寂沉闷,没有任何生灵与岸堤。他绕着画布缓慢走了一圈,目光定格在画布右下角那道浅淡划痕。
“找工具比对划痕形态,排查屋内是否存在能够造成同类痕迹的硬物。”
“明白。”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辖区民警带着一名中年男人走进小院,正是那名画廊中间商,赵凯。
男人面带局促,不断四处张望,眼底藏着不安。
景元下楼,在一楼客厅进行临时问询。
“警察同志,我听说苏老先生出事了?”赵凯一开口,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惊愕。
“上周三下午,你来到苏敬山家中,双方发生争吵,是什么原因?”景元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赵凯神色一僵,迟疑几秒才开口:“是画作交易的事情。之前我们约定,他交付三幅风景画,我支付全款。可临近交货,他临时反悔,不愿意转让其中一幅核心作品。”
“为什么反悔。”
“他说那幅画不卖了,要自己留存。”赵凯眉头紧锁,“合同白纸黑字写好了,我前期已经支付定金。我上门讨要说法,争执了一阵子,最后不欢而散。”
“你是否因此怀恨在心?”
“怎么可能!”赵凯急忙摆手,“生意纠纷常有,我犯不上做出犯法的事情。那天下午四点多我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青槐老街,我有同行可以作证。”
景元示意警员记录证词:“事发前后三日,你的行程需要逐一核实,配合我们调取监控。”
赵凯连连点头,嘴上不断表明自己没有作案动机。
问询暂时告一段落,警员先行将赵凯带回支队等待后续核查。
林舟等到人离开,低声开口:“他有经济矛盾作为动机,但是拥有不在场证明雏形,暂时无法确认真伪。那名神秘年轻男人,嫌疑更大。”
景元望向二楼画室的方向,眸色深沉。
“凶手熟悉房屋布局,清楚苏敬山独居作息,能够悄无声息进入屋内,完成投毒,之后妥善布置现场。”
“门窗内部反锁,这个密室手法,一定要找到突破口。”
阳光缓缓偏移,画室里的油画依旧静静伫立。
灰暗的河面无声铺展,仿佛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景元隐约有种预感,这幅没有完成的旧画,藏着死者想要传递的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