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气沉闷压抑，窗帘遮蔽住大部分天光，仅一缕微光斜斜落于老旧座机表面。
技术警员趴在矮柜旁，细致检测座机线路与机身内部结构，毛刷轻轻扫过缝隙，收集潜在微量物证。
“景队，初步排查完成。座机线路直连入户总线，不存在外接遥控装置，没有改装过的痕迹。机身内外没有发现异物、定时触发零件。”技术员起身汇报，“但是运营商后台数据确凿，昨夜不存在任何呼叫打进507室座机。”
林舟眉头紧锁：“线路完好，无人拨号，铃声却持续响了一夜，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是设备故障？”
“不能先下定论。”景元俯身，目光落在座机按键之上，“持续反复响铃，规律性极强，不像是随机故障。重点提取按键、机身外壳全部指纹。”
法医收拾好初步勘验工具，走到两人身旁。
“补充信息，死者口鼻黏膜未见异常，排除吸入性毒物。体表无搏斗伤痕，但是指尖存在细微难以察觉的抽搐痕迹，心脏位置有局部皮下泛红。初步怀疑急性心源性休克，或是短效神经性毒素诱发猝死，最终结论等待尸检与毒理报告。”
神经性毒素。
林舟心头一沉：“又是悄无声息致人死亡，加上密闭房间，很容易伪装成意外病故。”
景元颔首，迈步走向卧室。床铺整洁，温慎遗体依旧保持平躺姿态，周身没有挣扎扭动的痕迹。床头柜摆放手机，屏幕漆黑。
“手机解锁，调取通话记录、社交软件聊天记录。排查近期联系人。”
警员立刻上前取证。
与此同时，外出走访邻居的调查人员传回消息。
“景队，左右住户问询完毕。温慎性格内向，常年闭门写作，很少与人来往。隔壁住户回忆，最近半个月，经常看见一名陌生男子在公寓楼下徘徊，时常抬头望向507窗户。”
“样貌特征？”
“距离较远，男子总戴着连帽外套，刻意遮挡面部，无法看清长相。大约一周前，有人看见他走进公寓单元楼，停留四十分钟左右离开。”
陌生访客，行踪诡秘。
一条线索浮出水面。
“调取锦绣公寓大门、单元楼道监控，锁定这名男子，追踪出行轨迹。”景元下达指令。
安排妥当，众人继续勘察房间。
书桌堆满文稿，小说初稿、随笔散乱摆放。景元随手拿起几页翻阅，文字大多描写悬疑故事，其中多篇短文，反复出现“电话铃声”“密闭房间”“无法接通的来电”这类意象。
“温慎写的故事里，频繁出现座机。”景元低声自语，“是单纯创作素材，还是有所指代？”
他想起抽屉深处找到的加密笔记本，立刻吩咐：“尽快安排技术人员破解笔记本密码。”
将近正午，现场勘查结束，物证分批封装运回支队，遗体送往法医中心进行深度解剖。
一行人离开锦绣公寓，楼道光线昏暗，电梯运行发出沉闷嗡鸣。
返程车上，林舟翻看汇总信息：“目前两条主线，一是身份不明的神秘男子，二是凭空响起的座机铃声。暂时无法将两者关联。”
景元靠着车窗，目光望向窗外车流不息的街道。
“凶手目标明确，手段隐蔽，擅长利用密闭空间制造假象。第二案沈砚依靠松节油慢性毒杀，本案疑似神经性毒素，作案手法相近，但暂时不能断定为同一人。”
“重点留意，有没有和渡口沉尸案相关的线索。”
回到刑侦支队，各项检验工作同步开展。
没过多久，手机解锁结果率先送达。
温慎的微信、通话记录没有明显冲突纠纷，但是浏览器历史记录引人注意。近一个月，他反复搜索十年前渡口沉尸新闻、陈年悬案报道。
林舟瞳孔微缩：“又是渡口沉尸案？”
景元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绪飞速串联。
苏敬山知晓真相被杀，如今温慎持续检索同一件旧案，随即离奇死于密闭公寓。
绝非巧合。
温慎作为撰稿人，大概率偶然接触到渡口沉尸的蛛丝马迹，想要深挖内情，招致杀身之祸。
这时，监控组传来消息。
“景队，找到那名连帽男子监控画面！一周前进入单元楼，离开时手中提着一个黑色布袋。离开路线指向城郊沿江区域。”
屏幕上，男子帽子压得很低，始终避开摄像头正面，身形清瘦。
林舟猛地开口：“身形……和沈砚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说，除沈砚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在守护渡口沉尸案的秘密。
旧案牵扯出不止一名知情者。
悬念再度加深。
傍晚时分，加密笔记本成功破解。
电子文档投影在大屏上，众人凝神阅读。
温慎偶然从一份旧报刊残页发现渡口沉尸疑点，多方搜集线索。笔记里记录，他通过网络联系上一名知情者，对方承诺提供关键证据，约定近期碰面。
笔记最后一行字迹潦草：【他在找所有见过渡口真相的人，电话是警告。】
电话。
景元瞬间想起锦绣公寓彻夜鸣响的座机。
无声来电，不是索命的符号。
是凶手提前发出的警告。
警告无效，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