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悄无声息浸透城市。
连绵的阴雨告一段落,晨间空气清冽,风掠过支队窗外的梧桐,卷起片片泛黄枯叶盘旋落地。
第二案旧画遗言顺利移交,卷宗归档完毕。专案组难得拥有短暂的喘息间隙,办公室里大半警员忙着整理物证、完善各类笔录材料。
景元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反复拂过《渡口沉尸案》泛黄卷宗。苏敬山留下的线索补上了关键一环,可程峰当年卷走的大批艺术品依旧不知所踪,这条线头悬在半空,暂时找不到落点。
“景队!”
林舟快步冲进办公室,手机屏幕还亮着,神色凝重。
“指挥中心转来紧急警情,城东锦绣公寓,住户报警。公寓507室持续传出诡异电话铃声,持续整整一夜,敲门无人应答,物业联系不上住户。”
“死者?”景元抬眸,收敛思绪。
“暂时不能确定。报警人是楼下住户,夜里不断听见楼上传来座机铃声,反复响起,没有接起的动静。今早实在不堪其扰,联系物业上门,房门紧闭,敲门全无回应。”
“户主信息。”
“户主名叫温慎,三十五岁,自由撰稿人,独居。社会关系简单,平日极少和邻居来往。”
座机铃声彻夜不断。
景元眉峰微蹙,拿起外套起身。
“出发。”
两辆警车驶出刑侦支队,穿过城区主干道,直奔城东锦绣公寓。
锦绣公寓建成已有十余年,电梯老旧,楼道光线偏暗。警戒线迅速拉起,物业工作人员守在五楼楼道,神色紧张。
“警察同志,就是这间。”物业指着507紧闭的防盗门,“我们敲了十几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门从内部反锁。夜里楼上铃声一阵一阵,听得人头皮发麻。”
技术警员上前,小心开展开锁作业。金属锁芯轻响,防盗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沉闷凝滞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采光一般,窗帘完全拉紧,房间昏暗。客厅陈设简约,书架摆满各类书籍,书桌搁置电脑、文稿。
客厅正中,老式有线座机摆在矮柜上。
就在众人踏入屋内的瞬间,“叮铃——叮铃——”
尖锐的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密闭的房间格外刺耳。
座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一片空白。
林舟下意识环顾四周,心底泛起寒意:“一整夜,就是这个声音?”
景元戴好手套,缓步走入客厅,目光扫过全屋。
“别碰座机。提取机身全部指纹,检查线路。”
视线转向卧室。
卧室房门虚掩,轻轻一推便敞开。
温慎仰躺在床铺之上,双目紧闭,四肢平直,身上穿着居家长袖。屋内没有打斗痕迹,地面整洁,看不到血迹、破损器物。
法医立刻上前开展初步勘验。
“死者温慎,体表无外伤,无勒痕,没有锐器造成创口。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昨夜二十二点至凌晨两点之间。具体死因等待尸检。”
景元走到床边,静静打量尸体。
房间同样门窗紧闭,窗户锁扣卡死,大门内部反锁,又是一处密闭现场。
“自杀,还是他杀?”林舟低声疑惑,“如果是自杀,为什么彻夜不断响起座机铃声?”
景元没有回答,转身回到客厅矮柜前。
铃声已经停止,座机归于沉寂。机身款式老旧,早就很少有人使用有线座机。
“谁还有这种老式座机?”景元轻声发问。
“现在大多使用手机,这类座机基本淘汰。”技术员蹲下身检查线路,“线路完好,没有外接改装设备。奇怪的地方在于,运营商后台查询,昨夜没有任何打入507座机的通话记录。”
没有通话记录,屋内座机却整夜持续响铃。
凭空响起的铃声,成了解不开的第一个谜团。
景元拉开书桌抽屉,里面堆放稿件、笔记本。温慎作为撰稿人,留下大量手写文稿。他快速翻阅,内容大多是故事文稿,日常随笔。
一直翻到最底层,找到一本加密笔记本。
“带回支队解锁查看。”
他继续巡查整套房屋,阳台、厨卫、储物间逐一排查。厨房灶台冰冷,水杯摆放整齐,没有毒物残留迹象。
“走访左右邻居。”景元吩咐林舟,“查清近期有没有人上门拜访温慎,最近一段时间,他有没有异常举动。调查通讯记录,手机、座机双向核查。”
“收到!”
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微弱天光,落在死寂的卧室。
密闭房间,安静死去的独居撰稿人,彻夜无故鸣响、无任何来电记录的座机。
无人接听的无声来电,究竟是谁送来的死亡讯号?
景元望着那台老旧座机,心底疑云层层堆叠。
这桩公寓密室命案,谜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