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叫惹他?”姚冉不理解,“我不是看他没吃饭,关心一下。”
“人家用得着你关心,你真是脑子被重新组装了吧?啊?陌生人?我快不认识你了。”于柠柯捶了姚冉一拳,“赶紧走,别逼我把你扔下楼。”
姚冉最终没被扔下楼,用脚走了四层楼,并且回来时在楼梯口正巧碰上了小跑上楼的莫昕凡。
“莫——”姚冉刚要大喊一声,想起什么又闭上嘴,对旁边喝水的于柠柯道:“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事。”说完他一溜烟的功夫跑到了东边的楼梯口去。
“我草,姚冉你、你他妈的见色忘友!”
“谁的声音?”二楼拐角口,莫昕凡问旁边正巧碰上的姚冉。
“不知道,咱们快上去吧。”姚冉四肢像是刚组装在一起,动作僵硬地拉了一下莫昕凡的胳膊袖子,“你一直都来这边吃饭吗?怎么不去那边?”
“那边远。”
“嗷,”姚冉解开心中疑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也没那么远,你是不是一次都没去过西边的食堂?”
“嗯。”
楼下响起了吹哨声,姚冉在清脆刺耳的铃铛音里回应莫昕凡:“那下次一起去呗。”
莫昕凡不知听没听见,喘着气催促:“快走了。”
教室里学生们正坐在那儿安静学习,莫昕凡屁股刚一挨着椅子,就见前面原本空着的桌子上被放了几本书。
“欸同学,你叫什么?”施弦主动开口小声问道。
“我叫姚阮语。”姚阮语靠着椅背,拿着张纸扇风。
施弦一一介绍:“我叫施弦,他叫莫昕凡,你同桌是姚冉。”
莫昕凡随意瞄了眼面前的短发女生,心头掠过当初转学时的画面。
那时他孤身一人来到长都,人生地不熟,走在校园里都会迷路。一晃眼,那些日子竟已过去许久。
“莫昕凡是吗?”姚阮语扭头盯着莫昕凡的脸,“我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莫昕凡客气道:“可以。”
“你问我同桌题?还不如问你同桌。”施弦转着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姚阮语,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软”在哪,“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叫姚……软语吗?”
姚阮语靠着桌子,翘着二郎腿道:“我爸姓姚,我妈姓阮,我就叫姚阮语。”
施弦竖起一个大拇指:“够直接。”
莫昕凡闻言抬了抬眼,视线不经意扫过靠墙望过来的姚冉。四目相对的瞬间,姚冉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莫昕凡没忍住,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讲台上坐着的值班班长立马一个冷眼射过来:“那个谁,安静点,还有那个谁,扭过来。”
姚冉放下腿,朝讲台上喊道:“抱歉,不说话了。”
教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安静!”
莫昕凡立马低下头,余光中前方的蓝色背影端正了点,他红着张跟桃子似的脸开始埋头苦学。
十二点半没有专门提醒学生们休息的铃声,但教室后方挂着的闹钟时针分针秒针重合的那一刻,班上学生齐刷刷放下笔,生怕脖子累着似的胳膊一伸,趴下睡觉。
莫昕凡不困,或者说他很清醒,主要还是因为讲台上那个学生喊的一嗓子,让他睡意全无。
他接着做上午的物理习题。
莫昕凡没有把选择、大题分开来练,而是选择、实验、大题一种题型一次做一道来练习。
以至于到两点时莫昕凡做题做得特别累,不是困,是那种背上背着几捆大石头的身心俱疲感。
他索性放下笔闭上眼,用有些凉的手指头轻轻揉按着太阳穴,脑袋一点一点以乌龟慢爬的速度挨着了书桌。
莫昕凡舒服的用脸蹭了蹭有些凉的桌面,面向窗户方向,亮晶晶的双眼睁得大而圆,始终睡不着。
铃声响起之前莫昕凡出了教室,楼道上有少量学生进进出出,他趴在栏杆上眺望远处。
他来到这个学校已有半年之久,可校园里的大部分地方,他还未曾踏足过。
不过市一中竟坐落在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莫昕凡颇感新奇,这与他从前在市中心就读的学校相比差别很大,他反倒格外中意这里。
吹了会儿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以后莫昕凡回到教室。上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底下的学生在拿课本,莫昕凡翻着书听到他的前桌在和姚冉说话:“你就是姚冉?”
姚冉漫不经心地道:“我是。”
姚阮语手里拿着施弦那里留的一份成绩表,感叹道:“你是咱们班的第一,这么牛。”
姚冉淡淡扫了眼成绩单,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半点没有“班级第一”该有的荣誉感:“谁在乎班级排名,要看自然是看年级排名。”
姚阮语目光落在成绩表的后半段:“咱们学校理科有多少人?”
“不清楚。”
“咱们班最后一名是四百多名,你51名。”姚阮语瞥了眼姚冉的神色,“怎么,不满意?”
施弦在后面低声补充:“他的成绩不稳定,你是没见过姚冉曾经的辉煌。”
“啧,我现在还不够好吗?你们这些人,记我的分数比自己的还上心。”姚冉眉头微蹙着,不满嘟囔。
莫昕凡安静地听着,在姚冉说完后他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在左边脸侧露出来。
“你也笑话我?”姚冉目光直白地瞪着莫昕凡。
“才没有,你可是第一。”
“你们听听,莫昕凡的话什么意思。”姚冉让两个女生评理,“肯定是故意的,想看我笑话。”
“谁敢看你笑话,少在这装了。”姚阮语话题跳得飞快,这会又转到了施弦身上,“施弦,你数学真好,你怎么学的?”
“也还好吧,其实我最喜欢的是生物。”
“……”
“人到齐了吗?”第一节英语课前,班主任突然到访。
“有几个还在厕所,马老师。”班长方屹嘉在最后一排空调底下的位置大声回应。
“我来说一件事,一会那几个回来了同桌之间互相传达一下。”痛失姓氏的马老师在前面咳了咳嗓子,又调了一下——自认为很时髦、追随当下年轻人的潮流、年前特意换上的银丝眼镜框,道:“下周有个市联考,大家都鼓起劲好好学,别让自己和家人失望……”
话没说完,班上陆陆续续有几个人回道:“老师你才知道啊,我们昨天就已经知道了。”
“昨天?谁说的?”
“语文老师。你们俩不都是班主任吗?怎么人家收到消息的速度比你快?”
“就是,老师你是忘性大?还是被排挤了?”
“安静点,趁这会时间把必修2拿出来。”年轻的英语老师在前面沉声提醒。
“我昨天备课忘了。”马良笑呵呵道,“给你们说的,我差点忘了还有件正事。就是那个手机,最近其他学校的领导要来咱们高二学习参观,你们收着点,别那么没眼色。”
“知道了知道了。”
“手机?我从来不拿!”
“靠,装货年年有,咱八班最多。”
“……”
几个别人嘴嗨了会,班主任迈着步子一走,碰上讲台正中间英语老师射来的冷眼,立马闭上嘴开始哇啦哇啦背书。
英语课结束后全班所有人直起的腰明显往下一弯,长舒的那口气持续到老师走远完全看不到影子。
“咱英语老师好漂亮,说话也好好听。”姚阮语从后门进来,把椅子扭向后面感慨道,“她把我叫出去说有不会的可以问她,还说别不好意思,实在不想当面问,甚至可以写信。”
“别,千万别。”施弦打断,“你上一秒给她写完信,下一秒老马能把你爸妈叫过来。”
“为什么?”
“这说来话长了。”
高一开学时,八班学生们见英语老师是个不到25岁的年轻女教师后,部分女生一下课便跑到老师身边问洗发水好香是什么牌子、粉底液好自然是什么牌子、裙子好好看是什么牌子……各种套近乎,男生则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去要联系方式。
这件事后来不知怎么被班主任知道,来教室里大发脾气把全班说了一通,甚至上升到学生欺负老师的高度。
以至于到现在整整一年多,再没敢有人随意和英语老师套近乎。
“原来是这样。”姚阮语点点头,听到来后边玩的陶卉反驳:“什么啊,根本不关我们女生的事好吗?是咱班的那群男生非得打探英语老师的男朋友,谁知道那群人从哪里弄来的人家男朋友的照片,还放到黑板上点评,被班主任骂活该。”
“我去,你从哪里知道的,快和我细讲!”来八班不到一天,姚阮语已经比莫昕凡更快和班上人熟络起来。三个女生手挽手结伴去上厕所,顺便讲一讲八班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莫昕凡耳朵边终于清净了下来,他把英语书放进去,拿出下节课用的资料。
晚上自习,莫昕凡把白天的知识点总结一遍,他揉着有些痛的手指头,想着下午老师说的话,过两天有场考试,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大型联考。
莫昕凡略一思忖,打算这两天早点回去。
教室里闷得令人窒息。空间并不算小,却远比不上他从前那间只有二十来个人的教室。
抬眼望去皆是埋头做题的身影,安静得可怕。
此时此刻莫昕凡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回去,一个人呆着。
第二节自习课下课,班上不少人开始收拾东西。莫昕凡同样抽出几本书装进书包——不一定学,但总要带回去点什么,又不能太沉。
几分钟后,学生们挤在楼梯口,稀碎的喧闹声淹没在熙攘人群里,墙角投下的阴影在每个人身上切割出一道道冷硬暗线。
莫昕凡落在后面,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晚风掀散他的刘海,几缕发丝轻贴在眼睫上。他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将手塞进校服口袋里,垂着头,踩在校园昏黄的路灯里。
下山的台阶一望无际,山林里的树叶在冷风里颤抖,但盖不住十几岁学生的叽叽喳喳声。
莫昕凡拨开各种杂声,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那道熟悉的声线,他微微抬颌,目光在树影斑驳里落在了姚冉身上。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真切,可莫昕凡笃定那就是姚冉。
比姚冉高的没他瘦,比他瘦的没有他那种身形气度。
莫昕凡微眯眼,辨认出那些人里有几个是八班的人,余下的……莫昕凡不认识。
他脚步沉沉,思维发散。漫不经心地猜着姚冉身边那些陌生学生的身份。其实是谁不重要,姚冉这人无论走到哪儿,身边都少不了人。
莫昕凡想得入了神,竟没察觉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了他脑海里那群人身边。
“诶姚冉,这不是你那后桌。”人群里有人注意到走路无声的莫昕凡,随口提了句。
姚冉头也没抬地说:“施弦住校,你认错人了。”
“我说的是个男的。”
“什么?”姚冉脚步刹住,从人群里侧头看去,他身量高,一眼锁定莫昕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