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于宁柯没有问其他人，还是对莫昕凡说：“他回来了你告诉他我来找过他。”
说完于宁柯便从后门飞了出去，顺便把莫昕凡放在左上角的资料书撞歪了。
莫昕凡默默把书摆整齐，继续低头看物理题。
他最近一直在做专项训练，是有关板块模型方面的。
相对于其他科目，莫昕凡更不擅长物理，偏偏这位物理老师特别喜欢说“过了”“这里不用细说”“这道题你们自己找相关题型研究”“课下问其他同学。
……
此类话听得多了，莫昕凡只能自求多福去挑着买些资料书自己琢磨。
“莫昕凡、莫昕……你出来。”
莫昕凡出神之际被一道声音拉回来，他眉头微蹙着去看前方大开的窗户。
上午的阳光洒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金色光芒被反射分割成几种颜色，他不自觉眯着眼去看光晕中间的人，金黄相接的地方是姚冉。
阳光照射下，姚冉的瞳孔被衬得更加透明、乌黑。莫昕凡感觉自己快要被晒晕了，他哑着嗓音开口：“干嘛？”
“你出来，你先出来。”姚冉语气急切，隔着窗户朝莫昕凡招手。
莫昕凡把笔放下，从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栏杆旁站着班主任赵马良，旁边是姚冉。
原本围在栏杆边的一群学生霎时散开，莫昕凡还能听见他们走远时零星的对话。
“……姚冉，你这球拍先放我们那儿。”
“好。”
姚冉转头看向莫昕凡。
莫昕凡犹豫了一下，挪着步子站到了姚冉那侧。
“莫昕凡是吧？”班主任抬眉，下巴往下压，目光从眼镜片里倒出来，问道。
“老师好。”莫昕凡两手放在栏杆上，目光从赵老师的银色眼镜框上挪开，落在楼下打羽毛球的男男女女身上。
“咱们班最近要来一个新学生，大概会坐到你前面，也就是姚冉旁边的位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莫昕凡先是一怔，随即看向姚冉，挑了一下眉头，来新同学跟他有什么关系。
姚冉看懂莫昕凡的潜台词，就说：“来个新同学坐你前面说不定会很不方便，之前你没前桌我没同桌，空间多大，这突然多个人，怕你觉得不舒服，现在就想问问你怎么想的。”
莫昕凡听完垂着眼帘思索，另一边的班主任道：“姚冉你别打岔，莫昕凡同学肯定不会介意的，我看是你一个人占俩人的位置不想让位了。”
姚冉心有不服，有理有据地解释：“马老师，咱们班地方这么大，坐哪不行。我们这边靠后，新同学来了你难道不怕他跟不上进度？再说了，坐前面适应得快，能更好融入新班级。”
“我确实想过了，”班主任赵马良拍着姚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过这不是有你，我想着让你多教教新同学，我对你还是比较的放心。”
姚冉两手攥紧围栏，伸直胳膊，身子倾斜45度，玩笑道：“你不怕我跟同桌聊天被带坏，成绩下滑？”
“你还想聊天？”班主任眉头一竖，大大的国字脸立马变得方方正正，违和的银丝圆框眼镜跟着一上一下调动节奏，“我可是跟你之前的班主任聊过了，怎么样，从一班退到八班，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姚冉满不在乎道：“一班没什么好的，依我看还不如八班。”
他无所谓在哪个班上课，他爸妈也不介意，最关心的反倒是他同学。
姚冉神色里带着几分张扬，语气更是放肆：“这个问题您不如问问咱们班的同学，他们最关心我了。”
莫昕凡侧眉，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姚冉，身上带着点戾气，十分陌生。
老班佯装愤怒的在姚冉肩膀上拍了一下，厉声道：“你这话！八班是个大家庭，大家荣辱与共，有集体意识，有羞耻心，这是好事。你是没看别班的前五十名有多努力刻苦，天天刷题、做课题、参加比赛，也就你整天我行我素……”
姚冉和班主任似乎在聊和新来的转学生无关的事，莫昕凡参与不进去，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他想回去，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发着呆望向对面的镜湖。
一阵微风吹过，湖周围的杂草齐齐倒向一边，露出几个钓鱼人的身影，和更广阔无垠的湖面。
湖中央的木制小船在深蓝色的水面划过，分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飞溅在空中的水花引得岸边鹅卵石小路上的人阵阵惊呼。
莫昕凡似乎闻到了海水的味道。
几分钟后班主任意犹未尽地拍拍姚冉的肩膀，看着面前两个个子高挑、身形板正的年轻人，道：“你们在外面玩吧，我进去看看。”
走之前又特意叮嘱莫昕凡：“莫同学也别总在教室里坐着，适当出来活动活动，别学太累了。”
莫昕凡乖乖嗯了声，目送班主任腰间挂着一串叮铃当啷的钥匙串走进教室——
马老师一般是肚子比脚先进门，同时一声夹着痰的咳嗽能让班上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刚才于宁柯过来找你了。”莫昕凡目光从湖面收回，伸长脖子望向楼下的花坛，不远处树林下的两排长椅中间有几个来回穿梭的男男女女。
“他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莫昕凡看见高二管纪律的某位领导突然从小树林后面现身，穿梭在长椅中间的学生们霎时跟群小鸡似的四处乱窜。
中年领导像是个邪恶老鹰，看见哪对男女走得近了，不分青红皂白的上前抓住大声质问。
楼下的学生们迅速哇哇大叫起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紧张。
莫昕凡被吸引，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轻快。
“咱班有没有人谈恋爱被抓的？”莫昕凡忽然问。
“啊？”姚冉没想到莫昕凡会好奇这个，“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说明你心里有这个想法，”姚冉忽地靠近，盯着莫昕凡又长又密的眼睫毛，“不会吧莫昕凡同学，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想谈恋爱了吗？”
“谁跟你一样！”莫昕凡声音倏地拔高，狠狠瞪了姚冉一眼转身往教室里去。
姚冉有些懵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楼下的乌龙闹剧差不多结束了，姚冉看完最后一眼追回教室。
“听说中午会过来一个新学生？”施弦从后面走回来和一个女生分别，挤进来问道。
“是啊，”姚冉转身，“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听陶卉说的，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来的。”施弦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感慨道：“那咱们现在算是有个完整的小组了吧？真不容易。”
“你想多个人吗？”姚冉把左胳膊支在施弦的桌面上，半边身子朝向莫昕凡的方向，“现在多好，我一转过来就是你——们，再来个人肯定很挤。”
“你是在说我吗？”施弦挑眉，眼睛往边上一瞄，“好歹是个女生，说不定能有个人陪我聊天，反正比你们两个强。”
“行吧。”姚冉歪着头，莫昕凡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题上，他干巴巴地扁扁嘴，没话讲。
第四五节生物课过得特别快，知识点在脑子里呲溜一下就过去了，脑细胞根本没活跃几下。
放学铃响时莫昕凡坐在位子上没有动，打算晚个两三分钟再出门。他左手支着下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耳边是两个女生在争论去东西哪边吃饭。
长都一中有两个食堂，东西边各一个，位于中间的高二教学楼不管去哪边都不近。
东边的食堂自学校建成以后就一直存在，属于元老级的建筑了，里面的三层窗口均是历经岁月和几千个学生的嘴打磨品尝过的饭菜，能留下来口味、卖相自然都不会差。
西边的食堂建成史不超过十年，不管是装修风格还是装修用料都非常的新，风格也更加年轻化。与只有三层楼、口味一成不变的东食堂相比，拥有四层楼高，被戏称为“西餐厅”的新建食堂显然更受到学生们的偏爱，加之推陈出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新品，大家宁愿多跑五分钟，也要去西边用饭。当然最重要的是，西餐厅有电梯。
过道上的学生因为跑得快慢插队问题在争论，期间好几个身子挤到了莫昕凡的身上，他往里挪了挪屁股，却怎么也躲不开那些人蹭着他的半边身体过去。
莫昕凡现在很想变成一条鱼，依附空气跃到镜湖里，谁也不会注意到他。
“莫昕凡，你不去吃饭吗？”
莫昕凡胡思乱想间，听到后门有人在叫他。他回头，是姚冉艰难扒着后窗户在问。
“我一会再出去。”莫昕凡沉声回答。
姚冉歪着脑袋：“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赶紧走了大哥，你没看所有人都去西餐厅了，墨迹什么……”
莫昕凡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于柠柯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促，他于是假装没听到，继续低头连呆也发不下去了。
“莫昕凡，你不去吃饭吗？喂，莫昕凡，莫昕凡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姚冉声音越来越大，门口的几个饿死鬼也不急着看谁先抢到饭了，都八卦地跟着姚冉看向教室里面，却不知道应该看谁。
“莫昕凡，你要减肥吗？可你那么瘦。你不会心情不好吧？谁惹你了？还是说你真谈恋爱了……”
“我现在就去！”莫昕凡腾地站起身，他实在忍不了那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也不看姚冉直接从前门噔噔噔跑了。
一溜烟的功夫人就没了，于柠柯咂巴咂巴嘴，摸摸瘪着的肚子，呵呵笑了两声：“你真欠啊姚冉，你说你惹人家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