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冉将身子完全转过来,见草稿纸上是个用2b铅笔打磨出来的画像,即使这张脸面无表情,但人物栩栩如生十分生动:“莫昕凡?”
施弦点头:“怎么样,画的还不错吧?”
姚冉接过画点点头,拿起施弦刚才用的铅笔,在大头画的脸上点了一个点:“他还有个酒窝,你怎么不画?”
“画画就是这样啊,写意为主,不用抠那些细枝末节。”施弦说,“反正细节自己脑补一下就行了,整体好看就行。”
“我去,你们画画的也太不专业了。”姚冉反驳道,“你生物白学了,你难道不知道单眼皮双眼皮的区别和重要性吗?你怎么敢省的?”
“知道啊,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跟酒窝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这酒窝长在莫昕凡的脸上,没有人会看不到。就像双眼皮更加受人喜欢一样,你把人家被喜欢的……”
“行行行,我道歉,你别再说了。”施弦不耐烦地打断姚冉,一脸不理解的表情看着他,至于这么较真吗。
姚冉轻嗤一声:“得了吧,就你这画技,不如去找咱班主任好好请教请教。”
施弦:“班主任会画个……”
等等。
施弦反应过来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姚冉趁机把画揣到自己怀里:“而且我告诉你,你这偷偷画别人头像的行为已经侵犯了**权,所以你这个画我替你保存。”说着他把那页草稿纸放到桌子上几本厚厚的书下面,压得严严实实。
施弦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转头去看窗外,莫昕凡正背对着教室静静立在走廊外侧。
“莫昕凡在外面。”
姚冉往外看,喊道:“莫昕凡,你怎么不进来,外面不冷吗?”
莫昕凡听见声音,转过头从后门走进教室。
姚冉见莫昕凡进来,转头对施弦说:“真听话,肯定消气了。”
教室里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闻起来十分怪异,莫昕凡难受地皱皱眉,走到位子上试探着问施弦:“可以把窗户打开一点吗?”
窗户被打开,莫昕凡说了句“谢谢”。
“你真客气。”前面的姚冉说。
这算是姚冉替施弦来回应这句谢谢吗,莫昕凡想。
他上完厕所回来没有立即回到教室就是因为看到了姚冉和施弦在聊天,他自认为这俩人肯定有不希望被别人听到的说话内容,所以他很自觉的给他们留了独处的空间。
只是莫昕凡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人可以代表另一个人的地步。
莫昕凡很客气地回应:“没有。”
看来还在生气,姚冉想。
“同桌你吃饭怎么这么快?”施弦把草稿本放回桌兜里,问莫昕凡:“还以为你快到上课才能回来。”
莫昕凡拿书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回答:“下午的题不会,想早点回来看看。”
“哦是吗,我也有很多不会,那咱们赶紧学吧。”
姚冉维持一个动作盯着这好同桌俩你一句我一句,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莫昕凡,你晚上吃的什么?”
莫昕凡歪着头在黑漆漆的桌兜里找作文书:“饼。”
“什么饼?”
“不记得了。”莫昕凡有自习课前看几篇作文的习惯,他费劲把书找出来,随手翻开了一页。
姚冉眼尖地发现莫昕凡翻开的那页正好写着自己的名字,他语调雀跃道:“这是我写的,你喜欢?”
一班:姚冉
莫昕凡低下头,还真是。
他面无表情地翻开下一页。
姚冉肩膀迅速塌下去:“不喜欢吗?”
莫昕凡心里一动,翻回去。
姚冉嘴角上翘:“这上面有我写的好几篇,你看快点,说不定一会就又翻到我的了。”
莫昕凡“。”
他木着脸翻走。
姚冉的表情也跟着木了几分。
莫昕凡重又翻回去。
姚冉脸色跟着变化。
莫昕凡又翻。
姚冉脸又一变。
莫昕凡再……
“莫昕凡你热?姚冉你变脸大师?”施弦忍无可忍出声,这俩人脑子有病吧,拿着本破作文书玩得不亦乐乎。
莫昕凡脸色明显一顿,他也不知怎么就忍不住在这翻来翻去。
最重要的是,他胃里那种难以忽视的饥饿感缓解了很多。
莫昕凡很快红着脸,不自在道:“我要学习了,姚冉你扭回去。”
姚冉还想再玩会:“你为什么要听你同桌的话?”
莫昕凡漠然道:“因为我要学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每篇作文都能上这上面?”
“我什么说过这种话?”
姚冉脸色在莫昕凡低下头那一刻迅速冷下来,他埋怨的目光投向施弦,对方回以一个事不关己的眼神。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大半学生放下笔,急吼吼地收拾着书包,说话声如沸腾的水忽高忽低挤挤挨挨,那架势好像今晚外面有群架一样。
姚冉装了几本书又拿出来,将空空如也的书包挂在一侧肩上,低头从座位间的空道挤出去。
窗外陆续有喊他名字的声音,催促他动作快点。
姚冉欸了一声,脚步仍旧不紧不慢,他伸出单根手指叩在莫昕凡的桌子上,视线落在莫昕凡圆圆的头顶,蓬松的头发几乎将发旋遮住,只有一个稍显秀挺的鼻尖从发丛里冒出个尖。
“莫昕凡?”姚冉下意识喊了一声。
莫昕凡从始至终没抬过头:“嗯?”
姚冉没想到莫昕凡会回应自己:“你……不走吗?”
莫昕凡用胳膊遮住作文书:“我一会再走。”
“你家在哪?”姚冉摸摸不痒的鼻子,得寸进尺地问道。
莫昕凡抬头。
目光正好和低着头的姚冉对上。
头顶的白炽灯明亮刺眼,莫昕凡不适地眨了眨眼,鼻子跟着可爱地皱了皱,姚冉转瞬便到了他身边。
莫昕凡下意识拒绝:“我不……”
“我走了,再见啊,明天见。”姚冉笑笑,打断莫昕凡的话。
莫昕凡拒绝的话没机会说出口,姚冉就已经和班上其他几个男生风风火火的下楼了。
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喧闹的气氛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也没有停止,莫昕凡盯着作文书题目下方的一行字怔了很久,直到同桌的声音响起,他才发觉自己还坐在教室里。
“你怎么不走?”施弦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问同桌。
“怎么了?”莫昕凡看着已经被翻的差不多的作文书,问道。
“没什么,”施弦看了眼窗外说,“就是想起来你应该能和姚冉他们顺路。”
莫昕凡手一顿:“我想再学会。”
第三节自习课上到一半,大概九点一二十左右莫昕凡下了楼。这时候校园里已经基本没人,他一个人穿过教学楼前的花坛、石碑,绕过几排大树长椅走向校门口。
长都一中虽然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但学校占据的地理位置并没有多优越,往地铁站去甚至要从学校大门口往下走个几百级的台阶。
周围不是繁华高楼,没有迷离闪烁的灯光,而是旷远而幽静的山林。
莫昕凡乘五号线坐十三个站下车。晚上近十点钟的地铁站人不多,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过去不过四十多分钟。
客厅里阿姨不久前做的饭菜没有用任何厨具保温,却还是冒着热气。莫昕凡平时不喜欢吃热过一遍的食物,所以做饭时间一般把控的刚刚好。
大多数情况下,阿姨前脚刚走,莫昕凡就回来了。
莫昕凡在门口换好鞋,把空空的书包挂到玄关的挂钩上,走向客厅。
这里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两室一厅一个人住着足够宽敞,不过相比于自己真正的家,卧室显得有点小了。好在莫昕凡在这里住了有段时间,适应得非常好。
他将校服外套脱了放到沙发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吃饭。
一个人无声用完饭后,莫昕凡回卧室拿了套睡衣去洗澡,洗完澡后他没有立即回卧室睡觉,而是去了阳台。
他一个人住养了几盆花,每天坚持浇水。
浇完水莫昕凡才想起来该睡觉了。他的作非常规律,没有突发状况是不会随意更改自己睡觉甚至是进入梦乡的时间。
莫昕凡放下浇水壶,盯着几个花盆看了几秒,心情愉悦地关了客厅灯回房间。
房门打开,直走进去靠窗位置贴墙放了张木制长桌,长桌一边干净整洁,是几本资料书;另一边凌乱不能直视,是充电线、耳机、平板、还有几册图画书。
莫昕凡跳到大床上,跪着爬到床边,腰跟橡皮泥一样被拉长,睡衣自然下垂,胳膊伸出半截袖子使劲扒拉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过平板,随后身体向后陷进被窝里。
他要给妈妈打个视频电话,他每天都要打,毫无例外。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接听,莫昕凡还没开口就听那边道:“莫莫,下学了吗?”
“嗯。”莫昕凡翘着二郎腿软软应道,“我爸呢,没在家吗?”
“没呀,你爸爸说他今天要晚点回来。”莫妈妈声音柔和,说话温声细语。
莫昕凡抬眼看了眼左上角的时间,不满道:“现在都十点三十多了,还不算晚吗,他怎么还没回来。”
“哎呀,你别急嘛。”那头说道,“你爸爸工作忙,晚点回来也正常。”
“哦,那你早点睡,别等我爸了。”
“还说你爸爸呢,你不是也回来这么晚。”莫妈妈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你就别上晚自习啦。现在天冷了,天色黑得快,晚上回去晚不安全,课少上两节没事的,啊,你要是不好意思和老师讲,回头妈妈去沟通。”
“学习不是我自己的事嘛,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们管。”莫昕凡说着晃着小腿在床上翻滚了一圈,腰紧贴着被褥,小腿在空中划出凌乱不规则的弧线,“那你最近有没有腿疼腰疼,有没有不舒服啊?”
“没有没有,妈妈现在一切都好。反倒是你,晚上吃饭这么晚容易对胃不好,睡不好觉你知道吗。”
“除了可能会长胖之外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莫昕凡语气轻松,咧嘴一笑,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深的酒窝,“我还小嘛,你放心好了。”
“算了,你跟你爸爸一个样,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我不说你了,你好好休息,我们有空了去看你。”
“那你们快点来找我,我想你们了。”
电话挂断,莫昕凡的耳边还萦绕着那几句关切的话。他支着脑袋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屏幕暗了又亮,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零七了。
莫昕凡把平板放到桌子上关掉房间的灯闭眼睡觉,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盘算着明天到底要不要早起上早自习。
他上次考试进了很大很大一步,应该不用逼自己那么紧了吧?
何况天冷以后起床确实挺困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