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莫昕凡睡了个完整的觉,并且在教室里各种低低徐徐的噪音加持下,他甚至做了个美梦。
“莫昕凡!”
莫昕凡猛地抬头,膝盖不受控制往上一弹,发出哐啷一声响。全班在这一刻齐刷刷扭过头,不明所以地望向后边。
“你干什么?”莫昕凡脸上是还没睡醒的倦怠和懵懂,头发有些微的凌乱,他睁着一双大而困惑的双眼,用沙哑的嗓音问面前对一切仿若浑然不觉的姚冉。
“快上课了,你不去个厕所?”
姚冉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包纸,抽出一张纸巾拭去手上的水珠,语重心长道:“憋尿可不好啊我跟你说。”
莫昕凡捂脸,疲惫的声音从指头缝隙里闷闷传出:“我不想上厕所。”
“是吗?”姚冉惊讶挑眉。
“你……”莫昕凡想说,你好烦,我不想和你聊天。可他刚一放下手,嘴巴还没闭上,姚冉的身子便倾了过来。
“看你头发,太不注意形象了,外面老师在检查,你会被拉出去当典型的知道么?”
“真的?”莫昕凡想拍姚冉手的动作停住,任他把自己翘起的发梢捋平。
“你不知道么?咱们学校的校规,很久以前定的,你肯定没看。”
是了。
莫昕凡根本不会去注意校规校纪这种东西,以前他的生活环境相对自由和宽松,做事随心惯了,哪里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意见。
但长都一中不一样。
莫昕凡不想成为那个典型,他拿过施弦桌子上的小镜子,来回扒拉自己的头发。
“干嘛呢?”施弦从走廊上吹风回来,见同桌竟然在照镜子,十分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事,”莫昕凡表情严峻,“你要不要照照,以防万一。”
“施弦:“……?”
施弦看向前面的姚冉,罪魁祸首正低着头拿资料书,弯下去的肩膀一颤一颤,看样子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施弦拿回镜子,对莫昕凡大声说:“同桌,你比某人帅多了。放心,老师就算抓人,你肯定是倒数第一个被抓的。”
“那就好。”莫昕凡眉目舒展开,放下那颗悬着的心。
下午两点二十五的铃照常响起,数学老师准时站到讲台上,扩音器的声音刺啦刺啦传遍整个教室:“动作麻溜点去上个厕所洗把脸,一会儿该上课了。然后施弦,你去我办公室把那个成绩单拿过来,我来的时候给忘了。”
八班数学课代表——施弦快速站起来,莫昕凡熟练的给同桌让空间,头再一抬,面前多了个人。
“你坐这里干什么?”姚冉刚收敛好表情,就见于柠柯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屁股坐在了自己身边,他声音冷下去,用手支着没什么劲儿的脖子。
后面的莫昕凡不得不把桌子往后移,给于柠柯腾翘腿的空间。
“这不正好没人么,我看不见坐你这里不行吗?”
“你觉得我信?”姚冉一条长腿踩在旁边的椅子腿上,靠墙一脸鄙夷地说,“你在那边正数第三排,我这倒数第四排,究竟谁在前面谁在后面?而且,我这边靠走廊,你不是不喜欢这位置么。”
卧槽——?
这话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于柠柯在心里算了一遍。
他们班五十个人,一横排八个人,除掉讲桌两边的两名镇守大将,一个班正好是六个竖排。
姚冉倒数第四排,那不就是正数第三排。
草!
姚冉把他当猴子耍呢???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坐这?”于宁柯抬手抓了把头发,他的发量浓密得像水里的海草,被这么随手一抓之后,发丝根根竖起,只是没办法像海草那样自由晃动。
“我没意见,不过你别挡后面同学的视线,看你那头发,跟个拖把似的,我看你是存心不让后面的人学习。”
“我靠谁跟你说的,你少冤枉我,你想什么呢我心能那么恶毒?”于宁柯因为姚冉的反问有些心虚地回头看后面的莫昕凡,“欸同学,没挡着你看黑板吧?”
莫昕凡摇摇头,头也没抬地从桌兜里拿出笔记本:“没事。”
“听到了吗,人家说没事,就你那么好心担心来担心去,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于柠柯张个碎嘴子没完没了。姚冉捶了他一拳,不耐烦道:“有屁快放,你坐这干什么,我书快没地方放了。”
“咱待会儿不是该讲这个题了吗,”于宁柯摊开那本厚厚的蓝皮数学资料书低声道,“按照国际惯例,这节课咱们的赵微女士肯定又要提问人了。我呢,为了表示尊重,当然要做个万全准备。总之一会儿我答不上来,你在旁边提点提点,或者咱俩的书直接换一下。”
姚冉坐正身子:“我怎么记得你前天已经被提问过了,你放心,好事不会次次轮到你。”
“不是,”于宁柯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我上次没发挥好,数学成绩堪比国家机密,现在是咱班的重点关注对象,反正你到时候记得提醒我。”
上次联考八班的数学平均成绩是113,姚冉问道:“你数学多少?”
于宁柯不愿多说:“都过去了,还提这有意思吗?”
“快说,在座没有人会嘲笑你。”
于宁柯扫了眼“在座”,这边的人他没聊过几句,不熟悉。除了施弦他知道是数学课代表,至于后面这位盯着自己头发看的,于宁柯实在是叫不出名字。
“103。”
“嘶——”姚冉摸摸下巴,表情复杂,“差十分,你考试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心情不好?”
“谁知道,后三道选择题全蒙的,一道没对。”
“那我比你强一点点,我蒙对了两道。”
“这不是重点,谁跟你说这个。”于宁柯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反正你们这种人连蒙题都比我们运气好,你记住了吗,是兄弟就不能见死不救。”
姚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勉强点了点头应下。
直到第二节下课,数学老师都没提问过一个人。等铃声一响人走了,于宁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侧趴在书桌上看姚冉:“怎么回事,麦斯课不都堂堂提问人的么,怎么今天突然变卦了?”
“你想被提问?”姚冉换出后两节物理课用的资料书,“我实话跟你说,就今天讲的我根本没做完,你应该庆幸,要不然到时候提问的是我没做过的就惨了。”
“不是,你——”
“莫昕凡是谁?出来一下。”有学生靠在前门朝教室里喊了一句。
莫昕凡放下笔,抬起头,对上两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我怎么了?”姚冉目送人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扭身懒懒靠着墙。
于宁柯用眼神示意:“这是谁,我怎么不记得咱班有这号人。”
长都一中高中三年分两次班,一次是高一上半学期开学三个月后,一次是高一升高二。
对于八班这种层次的学生来说,分班后整体变化不大,基本还是原来那帮学生,顶多三五个的变动,比如姚冉,就是从原来的班级退到的八班。
“人家叫莫昕凡,”姚冉嫌弃地睨了眼于宁柯,“高一的时候和施弦是同桌,你们一个班的,你竟然不认识?”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于宁柯八卦地继续问,“老师为什么要叫他出去?”
“你笨呗。”姚冉说着拿起施弦旁边窗户上放着的一份成绩表,从前往后找到莫昕凡的名字,“看见了吗,人家在你前面。”
“你存心侮辱我的吧,我哪个字提到成绩了。”于宁柯抢过成绩表,认真看莫昕凡的每门成绩,“他在前面跟他被老师叫出去有神马关系?”
“你看他的数学成绩。”
“114,”于宁柯脸色不自在,“就超了咱班平均分一分。”
“那你知道人家上次考了多少分吗?”
“你知道?”
“那当然。”姚冉下巴微扬,语气里甚至带上某种莫名的骄傲,“99。怎么样,厉不厉害,上次99这次114。”
“上次题型难,这次简单。”
“呵呵,你就嫉妒吧小于。”姚冉把成绩单抢过来,“上次平均分102,人家莫昕凡连咱班平均分都没达到好吗,别嘴硬。”
“不是你俩很熟吗?”于宁柯的话题重心已经偏离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也不记得刚才要问什么了,开口质问:“你替他说话,怼我是吧。”
“唉,我是想说你不应该轻视任何一个人。”姚冉很有风范道,“作为班里数学最高分,我祝你下次考试顺利。还有,你赶紧走,下节课别来了,你没看后面同学看黑板有多难受,讲点礼貌。”
于宁柯见姚冉一副很有气度很明事理很大度的样子,装得挺像回事,他没好气道:“姚冉你变了,虚伪。”
姚冉没搭理他,把手里的成绩单又看了一遍放回原位。
莫昕凡听完数学老师的谆谆教诲回到教室时物理课已经开了几分钟,他照着同桌施弦的书把自己的书拿出来。
“莫昕凡,老师跟你说了什么?”姚冉趁讲台上的老头回头画图的功夫,用手捂着嘴自以为很隐蔽地问道。
“让我好好学习。”莫昕凡物理学的最吃力,他专注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在自己的资料书上画画写写。
“老师是不是让你继续努力,不会的题记得问他,平时别太有压力,下次考试……”
“姚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