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看的，看一头海草飘摇吗？”陶卉的头从另一边凑过来，表情不无嫌弃，“而且哪个第一名是姚冉这样的。欸施弦，你不是跟姚冉很熟么，你给你同桌讲讲姚冉好笑的事情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你想让人家给你讲题还八卦人私事，你过分了啊陶卉。”
“你到底向着谁啊你，”陶卉不服气道，“我又没让你把他所有的事都抖出来。再说了，班级第一的糗事，你不觉得听着很刺激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施弦瞥了眼一脸八卦的陶卉，又去看右边表情专注的莫昕凡，无奈地叹了口气。
能三两句讲完的东西，施弦也不废话：“能有什么讲的，不就是姚冉小时候矮，把对门大自己三岁的邻居认成了自己爸爸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陶卉十分放肆地大笑出声，“我去，真是没想到。”
认错爸妈这种事放在别的小孩身上可能平平无奇，可一想到这种事同样也发生在不近人情的大学霸身上，陶卉莫名觉得好笑。
施弦无语的用湿巾擦脸。
陶卉见莫昕凡表情平淡，有些纳闷：“莫昕凡，你看个破球都那么起劲，怎么听故事不能逗乐你了？”
莫昕凡微微顿了顿，才开口：“可姚冉现在不矮。”
陶卉：“…………”
施弦笑出声，直拍陶卉的肩膀：“你自作自受。”
莫昕凡注意到陶卉变化的脸色，发觉自己失言，慌忙找补：“不过我以前也很矮，小时候……”
“我是说他矮不矮吗？”陶卉大声道，“我是说他是咱班第一，他矮。”
“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施弦捂住陶卉的嘴，“你笑点不是一般的低。”
“哦。”莫昕凡抿了抿唇，垂下眸子。
另一边的陶卉拉开施弦的袖子，语调拉得长而慢：“那你再给我说个别的事。我让那些学霸给我讲个题他们死都不讲，我要拿这些事去威胁他们。你跟姚冉不是住一个小区的吗？为什么你住校他不住校？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快说说。”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人家早搬走了。”
原来还住在同一片地方，莫昕凡意外地想。
“行吧行吧，”陶卉拖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你不说也没关系，回头我忽悠他们一下。”
“欸你别，”施弦急道，“你要是骗人被发现，别人还以为是我背后在给你出坏主意，你安生点吧，大不了我努力学学回头给你讲。”
“真的？你能学会吗？不过我相信你。”
施弦笑了笑：“不是还有你吗？大家都在一个班，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说得对。行了快下课了，咱们去吃‘减脂餐’吧，一会队排校门口了都。”
“莫昕凡，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施弦站起来，挽着陶卉的胳膊问道。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张在明亮光线下弧度极为柔和的侧脸，以及皮肤上几不可察的白色绒毛。
莫昕凡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顶着刺眼的太阳光抬起头：“你们先走吧。”
东操场离一号餐厅不远，加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莫昕凡很顺利的在下课铃声响起时，直奔食堂排到了队伍前面。
因为天气热，莫昕凡没什么胃口，就要了青菜和白切鸡两个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吃得很慢。
中午十二点半开始自习，莫昕凡回到教室时已经十二点二十多了。
走廊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学生，教室里很安静，莫昕凡从后门回到倒数第三排靠近走廊的位子上。
班上学生不是全满，走读生的位置空了几个。
“教室里怎么有股怪味，把窗户打开。”
莫昕凡掀起眼皮，是斜前桌姚冉带着一身热气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一直在学校，中午不回去了？”施弦把窗户打开，顺便问前面刚坐下的姚冉。
“下午两节数学，我这个题还没做到咱老师要讲的地方，中午得抓紧时间补补。”姚冉侧过身子朝向莫昕凡的方向，头艰难地歪向施弦桌子上的数学题，“你怎么做这么快，这些还没讲吧？”
“就一直做呗。”施弦余光瞥了眼同桌，努努嘴，“人家莫昕凡不也快做完了，只有你没做多少，该不会是光顾着写语文题去了。”
姚冉的语文一直很好，尤其是那一手好字，方方正正的，是标准的楷体字，被班上几位老师夸过不止一两次。
姚冉皱了皱眉：“你挖苦谁呢，谁天天盯着语文题写，你写得快不代表我做得慢。”
他不悦转过头，看向正低头努力做题的莫昕凡：“莫昕凡，我能看一下你的数学题吗？”
“怎么了？”莫昕凡停下在书上画图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没什么，就想看看。”姚冉话音刚落，也没等莫昕凡点头同意，指尖轻轻一拨，把压在题目上的橡皮挪开了。
“他是心虚，想看看你的进度。”施弦插嘴，好心补充说明道。
班上不少同学喜欢这样，四处打探别人的学习进度，对自己的情况却只字不提。
莫昕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屈起一根手指把书往前推了推。
姚冉接受到信号，立马抽过那本厚厚的蓝皮数学资料，搁在腿上翻看。
纸张的簌簌声很快从前面传过来，姚冉一声不吭地翻看着莫昕凡做过的习题。
他的嘴巴、眉毛、以及手指短短几秒钟内来回变换了好几次动作，莫昕凡原本平波无澜的内心，因为姚冉轻皱的眉头被轻轻揪起。
虽然莫昕凡并不关心姚冉对他做过的题发出怎样的评价，可他到底知道姚冉在班里确实比他高很多个名次。
于是随着漫长的静默，莫昕凡竟开始不自觉的紧张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嘴巴紧抿，连酒窝都跟着用力。
“你……”
莫昕凡的腰下意识抬高、绷直，双手并齐放在桌面上。
“你的字还挺好看。 ”姚冉一脸认真地说。
“……”
“把书还给我。”莫昕凡没想到姚冉半天只憋了这么句话，语气僵硬地伸出手。
“别着急，”姚冉扭着半边身子躲过莫昕凡伸过来的胳膊，“嗯……我是觉得你的字比较的秀气。我之前看过你写的作文，虽然……”
施弦无语地转了两下笔：“你不就是想说你的字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姚冉蹙眉，“我是想说莫昕凡的字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莫昕凡根本不想知道姚冉口中的“不太一样”是哪样，他起身弯腰作势要把放在姚冉腿上的数学资料拿回来。
“我不想给你了。”姚冉肩膀一侧，脑中忽地冒出想逗逗莫昕凡的想法。
据他开学两个月来的观察，这个莫昕凡平时话很少，和班里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除了偶尔和他的同桌交流几句和学习有关的话之外。
莫昕凡没想到姚冉会躲，他一手伸了个空，心绪不再平静，语气剧烈起伏变化：“姚冉，把我的书还给我。”
莫昕凡表情郑重，姚冉动作僵硬了一瞬，不确定道：“你生气了吗？不至……”
“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三了，”施弦打断姚冉的话，“你耽误人家十几分钟了姚冉，太过分了。”
施弦趁机夺回那本蓝皮数学资料，递给一旁的莫昕凡，又用脚踢了一下前面的椅子：“咱班就这块不安静，都怪你，速速扭回去。”
“是吗？”姚冉仍不死心，歪着头去看把书翻的哗哗响的莫昕凡。
他看得清楚分明，莫昕凡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手上动作力度很大，摆明了压根不想理他。
姚冉心里一叹，上午体育课他才间接砸了莫昕凡，这会儿又因为抢书把人惹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还算过得去，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别那些为数不多的瑕疵，全让莫昕凡给碰上了。
窗外时不时有视察教室情况的值班老师路过，姚冉本想着做些什么挽回自己的形象，可一想到被抓到的后果是停课，他只能不甘心地转过头去。
莫昕凡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只顾着埋头做题。
中午一点半休息，直到下午两点半上课。
莫昕凡做题到一点二十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教室前方，人已经倒了一半，还有一半仍在笔耕不辍。
他视线回收，落在前面的空位子上，旁边是姚冉，他匀称修长的后背始终屹立不倒，明显凸起的肩胛骨将校服短袖顶起一条蓝色弧度。
莫昕凡无声出了口气，上半身无力压在桌子上。他本来是想停下来休息会儿的，现在却因为那些坚持的背影举棋不定。
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国庆过完坐飞机从家里马不停蹄地赶回长都，一时间没适应过来，这几天晚上偶尔失眠，有点想家。
眼前的题干仿佛从纸上脱离，漂浮在了空气中，数字和汉字重新排列组合，组成了一种新题型。
莫昕凡心里纠结，余光中前面的人一直低着头，传来沙沙的笔尖与纸面摩擦声。
他索性放下笔，支着脑袋，光明正大地抬起了头。
姚冉在很专心地做题，他胳膊曲起，指尖绕了几捋发丝打着转玩。侧着的半边肩膀恰好挡住了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斜后面的桌子上只剩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莫昕凡“躲”在阴影里，视线越发模糊，终于坚持不下去，很小的“扑通”一声趴下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