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猫的‘读心术’:小猫能敏感感知人类的各种情绪,这与人体的化学成分变化有关。比如眼泪中含有蛋白质、肽、激素类,猫猫能通过闻精准识别……”
莫昕凡拿着根黑笔,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一道科普类的化学大题。
头顶阳光热烈,他需要眯着眼才能看清题目。远处是各种激烈欢呼声,人群跑跳声,以及他听得最清楚的羽毛球一来一往的声音。
天上飘了几层云朵,棉花一样柔软的云彩点缀在水彩画般湛蓝的天空。
遥远处天际下,白色的羽毛球不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姚冉将飞过来的羽毛球一个叩击,那边的于宁柯惊呼一声,差点以为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我去!”
于宁柯见球直逼自己的俊脸,匆忙伸长胳膊压低身子将羽毛球斜斜打出去,未等人看清,羽毛球就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到了一旁坐着的男生身上。
“抱歉啊同学。”于宁柯三两步跑过去把弹落到地上的羽毛球挑起来,对被殃及到的陌生男生道了声歉。
被砸到的人没有对这句道歉作出回应,只是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于宁柯手里的羽毛球。
于宁柯表情尴尬,对在擦汗的姚冉大声吼道:“姚冉,过来,给人家同学道个歉!”
姚冉甩着球拍一路小跑,随身带起的热风让刚抬起头的莫昕凡眉头不自觉一皱。
“嘶——”姚冉弯腰查看莫昕凡被砸到的后背,蓝白校服上的一圈灰尘十分显眼,他当即伸出手在莫昕凡后背仔细拍了两下,“好了,没事了。”
两人距离骤然拉进,莫昕凡甚至闻到了姚冉短袖上干净清爽的柔顺剂味道。
他欲起身拉开距离时,姚冉先一步站直了身子。
姚冉拍拍手,抽空扶了一下莫昕凡:“我为什么要道歉?球不是你打飞的?”
“谁让你突然犯规给我来个突袭?”
姚冉不屑一笑,拿着羽毛球拍戳了一下于宁柯:“讲点道理,我哪里犯规了,还是菜。”
“不是,你……”
莫昕凡不想听这两个人在较什么劲,他拿起一旁放着的学习资料和笔,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欸等等!”
姚冉丢下于柠柯,用没有拿过球拍的左手按住莫昕凡的肩膀,上前一步道:“同学,不好意思,刚刚……”
“没事。”莫昕凡垂着头,抿唇打断姚冉的话。
姚冉摁着莫昕凡肩膀的手掌收紧,往前走了两步和莫昕凡并排而立。此刻他惊奇地发现这位同班同学抿唇时左脸颊上竟然有个酒窝。
在这之前姚冉从没有注意到过,虽然他们两个在教室里是斜前后桌的关系。
姚冉脱口而出问道:“你是叫……”
“你管人家叫什么,赶紧走,快下课了,抓紧时间再玩会。”于宁柯在后面不耐烦催促。
“你想说什么?”莫昕凡嗓音偏低。他侧了侧头,眼皮一抬,和姚冉视线交汇。
他不指望姚冉记得自己的名字,只是抬头无声与之对视。
背后湛蓝色的天幕下有几个人在踢足球,显得这处有些安静,甚至是尴尬。
姚冉平稳着呼吸,缓了一会才说:“我知道你,你叫莫昕凡,对吗?名字挺好听的。对了,我就是想说你要不换个地方?”
体育课上最热闹的就属打篮球那块区域,其中不乏有年轻男老师参加,观众很多,莫昕凡向来不会去那种地方。
姚冉是和于宁柯在跑道上打羽毛球,还有不少人在中间草地上散步,这些地方莫昕凡也不会去。
剩下的几个别人就躲在阴凉处聊天、看书、还有谈恋爱,女生居多,莫昕凡自然也不会去,他就一个人坐在了靠近操场跑到边缘背着太阳的墙头下。
姚冉说完才觉得这话像赶人,补充道:“我看你太热,都出汗了。”他在校服口袋里摸了一下,纸全用完了。
莫昕凡额头的汗珠在不断往下滑,姚冉没见过这么爱出汗的人,提议道:“你要不去那边。”
他指着有很多人的一排大香樟树下。
莫昕凡顺着姚冉的目光看过去,男生们聚众撕扯到一块,女生们坐或站在树下聊八卦,当然也有一些男女手拉着手,肩靠着肩。
他没有应声,只是摇了摇头。
姚冉看着莫昕凡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被阳光晒得绯红的脸颊上投下小扇子般的倒影。
莫昕凡默不作声地拿着书走开,却不是去那片阴凉处的方向。
“施弦,你同桌在这里!”
姚冉对着远处那群女生喊了一句,随即有个女生看了过来:“听见了,你操心我同桌干什么。”
姚冉步调轻快地上前,双手环住莫昕凡的肩膀,将他推至另一条路,边走边说:“你同桌不是在那里吗,你去呗,那里还挺凉快的,别不好意思——”
说完莫昕凡还没来得及开口,姚冉便跑远了。
“莫昕凡,你坐这里吧。”叫施弦的女生把台阶让了个空位给莫昕凡。
她和莫昕凡从高一就是同桌,不过莫昕凡是下半学期转过来的。
“谢谢。”莫昕凡拿出本书垫到屁股底下。
“谢什么,你刚坐那里不热吗?怎么不早点过来。”
“施弦,这谁啊?你俩什么关系?”莫昕凡刚一坐下,立马有几双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我去,那谁,你跟你对象分手得了,这里不正好有一个。”
“我靠,施弦,你有情况啊。”
“我什么我,你们的眼睛能再瞎点吗?这我同桌。”施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嘞个,咱班什么时候多了个新人?”
“……”
大概是平日里在学校的学习节奏太过单调,聊八卦算是学生们枯燥生活里的一剂调剂品。
因而莫昕凡对周遭这些稀碎声响并未在意,反倒被勾起了隐藏在心底的、不为人知的好奇。
其实他私底下有一个悄悄的猜测——施弦和姚冉的关系不简单。
年级里不乏有谈恋爱的人,有的高调有的心照不宣,不管是哪种相处模式,体育课就像面照妖镜,这些情侣总能在这堂课上露出真面目。
对于后者,虽然当事人可能没有明确说过什么,但大家一般都默认这两人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莫昕凡觉得他的同桌和他的斜前桌就有这种关系。
当然这种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依据的。
莫昕凡曾在一节自习课发呆了半个钟头,寻找了各种蛛丝马迹来佐证自己的这种猜测。
譬如姚冉偶尔会给施弦带早饭,因为施弦是住校生;还有施弦会替姚冉打掩护,因为姚冉作业有时做不完会拿施弦的来抄;更重要的是,两人之前甚至有过那么一两次上下学的经历。
在莫昕凡看来,这完全是冒着被年纪领导发现的风险去做的。
当然,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是他们有时会特别自然的谈起彼此的父母及家庭。
莫昕凡实在想不通,哪两个普通同学会熟悉到这种程度,把彼此最亲密的人讲给对方听?
由此,莫昕凡觉得这俩人关系不简单。
并且这样一种关系已维系许久,才形成现在这么随性坦然的相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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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炙烤着大地的太阳,现已躲到了云层里溜到别处。
十一过后的天气热意不减,以至现在临近中午,几个人仍拿着学习资料不停扇风。
莫昕凡怕热,无心学习,他支着下巴放空大脑,听施弦和她经常结伴的女生聊天。
“施弦,一会放学咱俩出去吧,我不想在学校里吃饭。”
施弦:“我住校,没有走读卡。”
“我……欸对了,你同桌不也是走读生吗?你借他的。”陶卉扒着施弦的半边身子瞅另一边的莫昕凡,“莫昕凡,你有没有走读卡,借我们用用。”
莫昕凡听到自己的名字,侧头:“我没有办走读卡。”
“为什么?能出学校这么好的事,你竟然不办。”
“我……”莫昕凡犹豫,眼睫毛闪了几下,“我不想出去。”
“为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施弦出声打断,“就算有我也不出去,我中午还要做题。”
陶卉不高兴撇嘴道:“真的不出去吗?学校饭难吃死了,镜湖对面最近新开了一家餐厅,你陪我去。”
“下次,周末,周五。周五放学我陪你去。”
“好吧,不去就不去。”陶卉拉下脸,把手里拽的几片叶子撕成两半用力扔到地上。
“哎呀,对不起嘛。”
“……”
莫昕凡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瞥到施弦手里那张陶卉的蓝色走读卡,他的眼神停留了几秒钟,转回去。
他目视前方,嘴巴因为手掌用力微微撅起来,神情却很严肃地望向远处被几棵樟树挡着的操场跑道。
有羽毛球从樟树上方划过,莫昕凡的视线追随那颗白球,直至羽毛球挂在了树杈上。
“你要湿巾吗?”
莫昕凡的脑袋跟着羽毛球转动,呼吸随着向下的弧线不自觉放缓,却突然听到了旁边的声音。
“我看你流汗了,给你一张湿巾。”施弦说着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小张湿巾递给莫昕凡,把话继续说了下去,“这天真热,不是到秋天了吗?怎么还这么热。”
“谢谢。”
莫昕凡接过湿巾,将指尖包裹着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施弦旁边的陶卉问道:“莫昕凡,你在看什么?该不会是也想打球吧?”
莫昕凡一愣,撇开视线,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