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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姻缘

赤重命不知道第几次上山了,山神避而不见,阿簪欠身道:“主人,有事,回吧。”

“让她出来。”阿簪依旧不动直愣愣看他,赤重命压着火气说,“这么多人的命,山鬼你管是不管。”

阿簪微抖了一下身子,赤重命嘴角上扯出一抹讽刺的笑:“你就躲着吧,天道总有一天会来的,该来的,总会来。”

这边的黑水焦头烂额,连赤重命也骂起来:“你不是说是天灾吗?这是哪门子的天灾!山鬼那个抠门的鬼,同你这个半吊子的神,你们是来整我的对不对。”

赤重命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声道:“草药没了,他们都会死。”黑无常双目一瞪,更惊悚了,“这么严重!死阿榣,多年情分算是断了!”

“有办法的。”赤重命微微抬头,看向山的方向,迷雾之下,翠绿连绵,“阿榣有办法。”

赤重命确实失算了,他只窥探到这个劫数,本以为是地动,谁知是一场杀人不眨眼的传染病。草药也只能暂时恢复,但它是治标不治本,关键还是要对症下药,不过他哪里懂得治病救人?山鬼如今如此,定有办法的……不过这办法会让她损失惨重罢了。

阿榣她是神,赤重命不明白,神为什么不会救人呢?倘若神都自私自利的话,人还会一直信仰供奉他们吗?

天道不会容忍自私的神的。赤重命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白茫茫,发灰的云儿沾染了死气,无力地飘荡。

李嫂嫂看上去情况很不好,赤重命嘱咐她要按时服药。“神君······”李婶婶轻咳一声,嘴唇蠕动,“这病,能不能好了?”

赤重命帮她把被子掖好,关上窗户,道:“能。”李嫂嫂才淡淡吐气,嘟囔着“太好了。”

赤重命关好门,冰凉的月光抚上他的眉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线,他摸上去,喃喃道:“回来了。”

村头的野草有些高,看样子好生荒芜,沈奚年跳下马车,阳光刺眼得很,汗水湿润了眉眼,眼神更是不好了,他看着山坡上露出的半个身子,仙气飘飘,好不端庄。

沈奚年不自觉跑近些,笑着说:“您怎么在这啊?”他慢悠悠看着周围,狡黠一笑,“等我呢。”

“嗯。”

赤重命眼底没有情绪,嘴角却蕴含着无尽的柔,微微扬起的角度勾着沈奚年,呼吸都加重了。沈奚年忽然犹豫一下,歪头问:“是……李嫂她出什么事情了?”

赤重命只是看着他不语,沈奚年跑到李嫂床前,她面容憔悴,眼睛却有神,直直看着他,喊,“奚年啊,你回来了。”沈奚年心里一咯噔,不忍地将视线转移到赤重命身上,无声地讨伐。

赤重命略过他责怪的目光,双指点在眉间,红色绕荡在双眼,他再次闭眼睁开,似乎轻轻扫过两人,光芒又迅速消失。

“无碍。”赤重命吐出两个字。

沈奚年悬着的心才放下,又嘱咐李嫂嫂几声便拉着赤重命出去了。

“想我了没?”沈奚年声音又软又黏,眼底藏着灵动,嘴角勾起,纯洁如天使,浪荡如魅魔,“我想你了,很想。”从沈奚年嘴里听到这样服软的话,还是头一次,新鲜陌生也虚假,就如同他那些不得要领的诱惑,眼底突如其来的憎恨一样,遮掩不住。

即使是假的,赤重命想,也甘之如饴。

他用实际行动回答,自己也想他,比他要多。

沈奚年懒洋洋打个哈欠,靠在他怀里,神的臂膀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可靠,他的头发乱散着,指尖顺着他的小手臂划过手掌,十指相扣。

“我能活多少年呢。”沈奚年似在喃喃自语,赤重命看向他的眼神略微一滞。

沈奚年抬眼:“问你呢。”

赤重命撩起他潮湿的发丝,瞳孔渗透些红色,嘴角柔柔地勾起,俯下脸吻在他的额头、眉眼,轻轻说:“你会长命百岁的,阿年。”沈奚年被吻得浑身痒,以拒绝的姿态远离他,但头依旧沾在他身体上,皱皱鼻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知道啦知道啦……”

穿好衣服,沈奚年打开门,迎接午后的暖意。冬天快要过去了,他挂好荷包,觉得太阳有些过于刺眼了,灼得眼睛烧得慌。

他琢磨着李嫂嫂应当吃过饭了,便把之前在县里买的梨洗干净了准备送去。刚踏入封门,边听见李嫂爽朗的笑声。

“哟,带什么来了?”李嫂嫂面色红润,半靠在炕上,光流进她眼角细纹,显得异常慈爱。

”很甜的梨!”沈奚年脚步一顿,差点没被这高门槛给摔了,他又嘟囔着让李婶把它给砍了。

“这是小年吧?”沈奚年一抬头,发现端正坐着一妙龄女子,芙蓉出水一般的白净。李婶指着凳子让他随便坐:“这是我远房亲戚,她比你大,叫她铃铃姐就好。”

铃铃腼腆一笑:“也没有大多少。”

李婶眼神瞥着沈奚年,“愣着干嘛?”沈奚年把梨切好放盘子里,放在她们面前的小桌子上,乖巧一笑:“铃铃姐。”

李婶继续聊刚才话题,眼眶湿润了,似有若无地说着:“唉,你也是辛苦,这天降苦难怎都压你一弱女子的肩头呢!可惜我也时孤家寡人一个……要是……要是有人能和你一起帮衬总是好一些对吧?”

沈奚年看李嫂无病态,边彻底放心下来,惦记起赤重命是否还忙着找草药,便说着要走。李婶连忙直起身子叫住他,手一哆嗦把盘子给扫到地上,不出意料的碎了。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了。

“碎碎平安。”沈奚年轻声说,蹲下身开始收拾。

李婶有些倦怠,她劝不动还趴在地上找碎茬儿的沈奚年,便让一旁不知所措的铃铃先回里屋休息。

李婶垂眼瞧着他,背光之下,他后脑勺偏上的位置,生着三处错落靠后的发旋,几圈发丝盘旋交错,几缕碎发不服帖地微微翘起。老辈人说三旋之人,性子刚烈执拗,心思敏感之辈甚多,然而偏执往往伤人心,无论时自己的心还是他人的心。她心里一番不是滋味,哆嗦着唇瓣让他起来。

“沈奚年!”

沈奚年背部挺直,双膝跪地,眼珠黢黑油亮,说话永远不含糊:“我不会娶她。”

“你拿什么娶?我只是说帮衬!她一女子家人又遇灾祸而亡,你们两个试着相处一下都不行吗!”李婶脖子激动得变粗变红许多,她灌了口水,深呼吸,“我已经请神算过了,她是你这一生命定姻缘。”

沈奚年撇嘴:“又是哪个胡说八道的神……”李婶哼了两声,眼珠往下看,看到他那奇特的荷包,“你不信其他神,难道还不信九命仙君吗?仙君待你试极好极好的!断不会骗……”

沈奚年眨眨眼,打断道:“是……是赤重命算的?他亲自说的?”

李婶大惊,探究地看着他:“你……”她停下了,沉默之中仿佛察觉出一丝异样,可她没时间去琢磨,她能做的不多了,必须……必须要这孩子幸福……

沈奚年抓着荷包的手微微泛白,他垂下头,半刻才起身,面色如常声音却极其沙哑难听:“好,我知道了。”

李婶没再叫住他,只能翻出那件木匣子,又数了一遍:银镯一对、银钗两支、玉佩一对……应当是不太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