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暖和了些,李嫂嫂照常做点饭菜,准备端去给沈奚年去。
恰巧沈奚年出门,对上了,李嫂嫂看着日渐圆润的脸,刚皱起来的眉头松了松,“你干什么去,不吃饭?”
今个李嫂做了红烧肉,沈奚年闻着这味已经走不动道了,舔舔嘴巴说道:“先吃呗。”其实他准备去神殿看看,听说最近生病的人太多,灵瞎子又死了,赤重命当上了“神医”坐诊。
嘴上吃着,李婶婶聊着一些家常话,提到了这次的病,说奇怪的很,像是流感,但比流感要严重,已经死了些人了。沈奚年抬头问:“神说了是什么病吗?”李嫂摇头:“不知道,只是说啥感染性强,少接触少聚集。”
沈奚年上了心,嘱咐道:“您少去打牌。”李嫂一听不乐意,但嘴角仍笑:“你还管着我了,小兔崽子。”沈奚年不敢抬头,自从那一夜,他贪恋太多太多了,仿佛是得了糖的孩子,生怕它化了一般。
李嫂收拾碗筷,道:“你去干你的事情吧,我回去了。”
沈奚年头也不抬摆手:“记得我说的话。”
李嫂满脸皱纹,堆在一起并不好看也不慈爱,倒是有些寡淡的凶气,“知道了。”
神殿人满为患,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躺着的、裹着的、咳嗽的、甚至还有······吐血的。沈奚年捏捏鼻子,空气中弥漫着死人的味道。他跨过一行人,看到了神,神背对柱子坐下,前面是一条长长的人流。赤重命正在为一老人把脉,旁边是一堆发着微光的奇异草药,他面色恬静,说道:“没事,去拿药吧。”
赤重命头一转,看见了不远处站在人群里的神奚年,脸上快有崩塌的迹象,被缓缓蹙起的眉头压下,只是一眼,便不再看他。
沈奚年收回那抹笑意,退了出去,直到夜晚将至,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敢踏进回去。
“出去。”
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的声音响起。沈奚年顿了下脚步,乖乖后退。
赤重命过了会儿才出来,关上门,“最近不要来了。”沈奚年凝视:“很严重吗?”赤重命满眼疲惫,与之前淡然的神情迥然不同,他边点头边说,“不要再来了,这病太凶,而且容易传染。”
沈奚年沉默一会儿,道:“听说死了人?”赤重命额头上的花纹隐隐冒着白光:“嗯,老人身体弱,扛不住。”
“有法子治对吧。”
赤重命停下脚步,沈奚年拿钥匙开门,听见他说,“不知道。”沈奚年手抖得差点插不进,天已经全黑了,冷风飕飕,一股温热包裹着他的手掌,门开后,赤重命又道,“准确来说,是现在没法子。”
沈奚年想起那堆草药,“你要找山鬼?”见他点头,沈奚年抿嘴不问了。
两人相拥而眠,沈奚年半夜被热醒了,瞪着眼睛看,用嘴唇触碰神的眼皮,一路向下,知道舔开一到缝隙,转而细细地吻。
“还睡呐。”
这声音仿佛媚骨天成一般,赤重命抱紧了他,低呵道:“睡觉。”沈奚年撇嘴钻进去,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般,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埋在他怀里。明明热得不行,他却不能放手。
也不敢放手。
李婶病了,来势汹汹。沈奚年不能干着急,带着她去见了神。但神很忙,李婶轻咳一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劝道:“不要麻烦了,我抓点药就好。”沈奚年执意要留在这,让她在这等着,自己又跑出去买了些干粮。
回到神殿,李婶却不在原来的地方了,环顾四周,找了会儿才看到。
沈奚年焦急地问:“怎么样?”
赤重命:“无大碍,只是普通的风寒。”
普通的风寒怎会如此严重?沈奚年看李婶舒展开的脸,把话吞了下去。
“我就说没事嘛!”李婶笑道,“还来麻烦神君。”赤重命包了些草药,告诉沈奚年如何服用,没在多说一句,扭头又跟别人看病去了。
沈奚年一只手抱着包好的草药,一只手搀扶着李婶,一路上碰到许多来看病的人,大都咳嗽、浑身发汗、严重者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道:“你就好好在家养病,不要出去买菜了。”
这次的病或许就是她昨天在市集里卖菜被传染上的,李婶头痛地“嗯”一声,沈奚年瞥过她的唇色,有些心疼:“要不,我们去县里看看?”
“神君都说没事啦!”李嫂嫂在花钱这件事一毛不拔,瞪着两颗眼珠子,“回去吃药睡一觉就好。”沈奚年无法,最近这传染病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日益见长的趋势,他平时注意不会靠近那些病患,但如今李嫂嫂也中招了,他没办法不管。他厨艺不好,随便煮了一些粥,放几片青菜叶子,盛一碗放凉了些,等李嫂醒来喝。
沈奚年原本不笑也笑的唇角一整天耷拉着,一双眼睛也没了往日的光彩,灰扑扑的,他咬着嘴,数着钱,叹气。
“她无碍。”赤重命关上门,摸平他耸起的眉毛,“不要担心。”沈奚年抿嘴:“可她都……”
“你不信我?”赤重命声音淡而轻,不是疑问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奚年楞下,回答:“不是,当然不是。”
神累了,闭上眼睛,熄灭灯火,道:“睡吧。”可沈奚年还想问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只是借着月光看他脸上的绒毛,薄薄的唇瓣微微渗出点殷红,花纹微微泛着光,显得有些妖冶。沈奚年很是喜欢他的唇形,线条分明,漂亮又没有色气,吻上去软软滑滑,他摸摸自己的□□,撇撇嘴,轻轻一点上去,低声道:“晚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神晚上都会来沈奚年这里睡觉,抱着他,扯着他,跟个孩子一样粘人。沈奚年笑了,他又何尝不是呢,他想,神是“母亲”当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而他缺爱也显然易见,因此迷恋上神也并非奇怪,只不过……神又为何如此呢?他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哦,除了这幅身子。
沈奚年又在替神不值当,恍恍惚惚想了许多事才渐渐入眠,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睡着时,神突然睁开眼睛,用一种如同月光般清凉的目光注视着他,只是看着他,直到天光明亮,才如梦初醒。
被注视了一夜的沈奚年浑然不知,揉揉眼起身,神已经走了。他去李婶家,看她脸色红润,已是大好,便放心许多。他的确不太信神,沈奚年又想,但神不会说谎。这很矛盾,但从某种道理上来说,神很狡猾,只给人缥缈的希望,却换来生机。
“去哪?”李婶看他一身行头,问。沈奚年回过神,回答说去县里。他没剩多少钱了,总要去赚钱。
又顺了别人的马车,沈奚年一边道谢一边问这一片还有没有要活。马夫一边摇头一边咂嘴,说道:“这瘟疫啊,要命,哪有什么活干呐!”
什么瘟疫?
结合无暇村的病,沈奚年有了猜测,问:“那大哥这瘟疫有什么病状没有?”马夫道,“头痛,咳嗽,还有更严重的,咳血死掉的也有啊,啧啧,那惨状!”他突然惊醒似的,“对了!你可不要和那些垂死的人走太近,到时候染上病,别怪哥没有提醒你喽。”沈奚年面色感谢,下来车,果不其然,原本繁荣的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人。他思考再三,还是去了流家。
店铺门紧闭,敲了三下,小流耳略微憔悴的脸露出来,楞了楞,笑着说:“年哥。”他招呼沈奚年进门,屋子里有些乱,杂物一地,还有一些碎玻璃直愣愣躺在地上无人收尸。小流耳边收拾边说,“你好久没来了,上次的衣服也没拿······我去给你拿来吧。”
衣服很好,但好过头了。沈奚年从他干笑的脸上嗅出了猫腻,问:“你哥呢?”小流耳有一瞬间的僵硬,慢慢吞吞地说他出门了。沈奚年不忍告诉他真相,一来是现状对两人都很好,而来所谓的“真相”又是如何谁又得知呢,不过是猜测罢了。不过,看他这模样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沈奚年换了个话题:“最近瘟疫是怎么回事?”
小流耳坐下,垂着眼皮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就在一个月前吧,有些人就无故得病,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流感,后面越来越多人生病,医馆已经全部爆满,后来······神说,是瘟疫,传染性强,告诉我们不要聚集,所以我这些天都呆在家里。”沈奚年又问,“知道是何原因吗?”小流耳点头,“是因为猪肉。”
什么?沈奚年震惊,“猪肉?”
“对。”小流耳抿了抿苍白的唇瓣,“我哥说,是猪得了病,人吃了肉,也会得病。”
沈奚年越想越心惊,一身冷汗冒出,他记得上一次就是在一家女人的铺子里买了猪肉,所以李婶婶才······
小流耳看他这模样,小心问他怎么了。沈奚年摇头说没事,嘱咐他几声,见他欲言又止的,临走忍不住说:“无论如何,我永远还是你哥,别多想。”小流耳眼眶瞬间红了,皱着鼻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