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方瓷的脸色彻底冷下来，目光死死地钉在穆予歌的脸上，像是要从她平静的皮囊下揪出讳莫如深的算计。
“穆予歌，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一些，《晚景》离了你和林在安，照样会很出色。”方瓷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着对面的两人。
穆予歌迎上她淬了冰的视线，话里没有半分遮掩：“在接下《隐晦》之前，我就有了转幕后的想法。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一直在筹备自己的影视工作室，现在初具规模，签了几个潜力不错的小演员，导演、编剧和制作团队，也是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挖过来的。”
闻言，方瓷怔愣了一瞬，不禁扯了一句题外话：“你这么年轻就想转幕后？”
穆予歌抿了抿唇，“不过是想少拍两部剧，剩下点时间过问自己的生活。”
“也难怪，穆老师去年好像就接了两部剧。”汪倩咬着笔头琢磨道。
穆予歌微微颔首，从去年开始，她便如汪倩所说推掉了很多工作，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她在组建工作室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老爷子病情恶化，她必须留出时间照顾。
林在安眼底漾过细碎的惊讶，搭在腿上的指尖下意识地颤了颤。后者似是察觉到她的错愕，伸过手覆住她的掌心，温热的指腹在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无声的安抚顺着指尖漫进心底，让她不自觉地心安下来。
她知道穆予歌从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可通过经年后的接触，她才慢慢领悟，在诡谲多变的娱乐圈里，穆予歌已然成长为布局的棋手。与她对阵时，她手中握着的那颗棋，往往会下到出人意料的地方，但等你纵观全局才会发现，她早已宣判了胜利。
她本该替穆予歌开心的，但她瞥见了穆予歌心里的疲惫，心脏顿时涨得厉害。
五年的岁月，当真会把一个人的锋芒尽情地显露出来，可同时，它也残酷地磨去了她曾引以为傲的棱角，让她变得九分清冷，一分热烈。
这五年，她把唯一的热烈给了拍戏，余下的那九分则独自承受。所以，在她经历了抽筋剥骨般的极度疲乏之后，她才会选择给自己的生命按下抢救键。
穆予歌垂眸，目光掠过面前的那只钢笔，伸手拿起来，微微倾身推到方辞面前，“《晚景》这个项目，我和安安二搭主演，这是前提。作为资源置换，我的工作室会追加投资，从拍摄、制作到后期宣发，全程无偿承办，一分钱都不用星传出。另外，我签的那几个小演员，任你挑，零片酬进组。”
一语落地，会议室里响起讶异的抽气声，股东们原本凝重的脸色瞬间松动，纷纷议论起来。
穆予歌便是笃定了星传刚上市，资金周转正是紧张的时候，《晚景》若是能零成本制作，等于把风险全压在了穆予歌身上，他们只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这是求而不得的好事。
方瓷的唇瓣微张，指尖在桌下反复蜷缩，显然也被这条件砸得心神动摇，她抬眼盯着穆予歌，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你的工作室才刚起步，就要血本无归？”
“所有亏空，都由我填补。”穆予歌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星传不会有半分风险，方总不必担心。”话音未落，她感受到林在安收紧了相握的手，她不自觉地声音轻下去。
方瓷的思绪乱了节奏，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娱乐圈里最现实的从来都是利益，穆予歌开出的条件，几乎把星传的成本压到了零，这是她绞尽脑汁都求不来的便利。
人心是永远都无法被满足的，**在心底生根发芽，融进每一寸骨血，盘根错节的贪婪与掌控欲在无休止地叫嚣，她不甘心就这么被穆予歌牵着鼻子走。
穆予歌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知道她的犹豫，却也不得不为自己扳回一城，她冷静道：“但我的要求，不止二搭这么简单。”
方瓷立刻抬头看向她，眉头微蹙着。
“《晚景》的主角不仅是我，监制也必须是我。除此之外，从今往后，与《晚景》相关的一切事务，你都不得再插手。”
“你说什么？”方瓷猛地离开椅子站起来，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撑在桌面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用力到泛起惨白，她冷声笑了笑，“呵……穆予歌，你别得寸进尺。”
“我只是在替星传规避风险。”穆予歌依旧端坐原地，神色淡然，“毕竟方总近期对于《晚景》的决策，已经让星传陷入粉丝抵制的风波。我想楼下的那些人，不愿意看到这部剧依旧与你挂钩，不如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娱乐圈的名利场向来如此，光鲜亮丽的外壳下，那些金钱利益的交锋可不比刀光剑影要轻松。资本家的底线在筹码面前不堪一击，在贪念的蛊惑之下，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向利益低头，只要入了这趟漩涡，便再也无法脱身。
付元清见状，忽然起身凑到方瓷身边，压低声音劝道：“方总，《晚景》终究是星传的项目，就算您不能插手，我也可以全程跟组。”一旁的祁珊珊和付元清也连忙凑过去，他们本就不愿林在安解约。
“方总，穆予歌提出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星传现在经不起折腾，粉丝的事还有待解决，别因小失大。”钱总端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除了穆予歌和方瓷之外，他是星传第三大控股人，平时与其他股东更熟络些，此刻，他一发话，其余人便也点了头。
方瓷冷厉的眼神扫过去，刚喧闹起来的会议室瞬间噤声，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抵着眉心，心底的算盘打得飞快。
彼时楼下传来愈发汹涌的抵制声，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清晰地撞进室内，好似来的粉丝更多了，楼下保安已经慌了阵脚。
“她们在喊什么？”方瓷冷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她心知肚明，却还是想问。
无人敢应答，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撞上火枪口，偏偏林在安抬眸迎上方瓷的视线，目光平静，一字一顿道：“星传倒闭。”
“因为什么？”方瓷声音异乎寻常地沉静。
“因为她们得知方总过河拆桥，要拆二搭。”林在安没有半分退让，目光坚定。
方瓷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拨开百叶窗。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映入眼帘，那些年轻的面孔满是愤怒，用最直接的方式反抗着她的决策，这是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都未见过的阵仗。
她呼吸微微滞住，转过身时脸上的躁怒淡了几分，却依旧被贪婪裹挟，语气冰冷：“即便如此，你们提出的条件，还不足以让我心动。”
穆予歌的眉头瞬间蹙紧，心底的失望如同潮水般翻涌，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指尖深深嵌进掌心，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冷颤：“方瓷，我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
“我要的是足够的利益。”方瓷摊开手，耸了耸肩，“说实话，按你的条件，我赚不了多少。原本我是要捧新人的，可你们现在毁了我另一颗摇钱树。”
娱乐圈的残酷便在于此，所有人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穆予歌还想开口，余光里林在安却蓦地站起来，坚定的语句一字一句地落进耳朵里：“那如果，我敢和你签对赌协议呢？”
她抬起手，两根手指笔直地竖起，“两年内，我会替星传赚到这个数……”
全场哗然。
两个亿，开玩笑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别瞎说。”穆予歌连忙拉住她，把她往回带，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担忧。
方瓷也不由得一愣，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林在安，你拿什么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林在依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昨晚，穆予歌已经将她在星传持有的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林在安。”
方瓷身形一僵，随即气得轻笑出声：“好，好得很，这一环套一环，早就算计好了，是么？”然而话音一转：“可这些股份……”
“方总别忘了，她是我的妹妹。”林在依冷声打断她，目光疏离地看向方瓷。
林在安果断接过话头：“不知道星传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再加上泰和做担保，够不够资格，和方总赌这一场？”
娱乐圈的名利往来，举步维艰，资本的博弈里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而此刻，资本、股份、对赌协议……所有的筹码堆在一起，累成了方瓷无法拒绝的重量。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疲惫与无奈。她看着对面的两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无比的笑。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楼下抵制声未曾停歇，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却在这一刻缓缓松弛。
乌云散开，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方瓷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们两个，都是不要命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紧紧相握的手，最终落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空气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乌云乌云快走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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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