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安和方瓷最终没有签那纸对赌协议,出乎意料地,是方瓷做出了退让。
穆予歌赌赢了。
她赌的是方瓷的“专业”。
在“人吃人”的娱乐圈里,她遇到过数不胜数的资本家,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一个比一个冷酷无情。
方瓷和他们都是贪婪的,可方瓷又和他们不一样,偏偏对待拍戏,她有着一份全心全意的专业。
穆予歌和她认识了很多年,看着星传从无到有,究其根源,是方瓷离开原先的影视公司,白手起家的决心,而促使这份决心形成的,正是她一丝不苟的专业态度。
她宁愿林在安一年只拍一部戏,甚至宁愿林在安为她赚不到一分钱,她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星传接下一本本烂大街的剧本,再由她亲手栽培出来的鲜花费尽心神地演绎。
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们总算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了。
可留给她们养精蓄锐的时间很短,甚至等不到过年。为了赶上这届金鹤奖的评选,《晚景》必须年前就得开拍,并且在三个月内杀青。
这余下不足一月的时间,她们马不停蹄地处理完各自年尾的工作,空出小半个月,打算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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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我们回来啦!”
阳光明媚的院子里,忽然飞进来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老人正坐在竹编椅上,悠哉哉摘着小青菜,听见这声动静即刻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飞回来的,是只小家雀。
小家雀两手空荡荡地在半空挥着,不多时,引来了身后那只开屏似的大孔雀。
只见穆予歌大包小包地拎来了不少东西,跟在林在安后面进门,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外婆身上。
如同开了二倍速,外婆走路比寻常快了不知道多少,只不过,在时光短暂的空白里,她多了一条拐杖的印迹。
“怎么会回来的?快快快,进来进来,东西给外婆拿……”说着,她想也没想将拐杖丢下,喜出望外地要帮穆予歌拿东西。
“哎哎哎,拐杖!”林在安连忙捡起来。
外婆嫌弃地歪了歪头,胳膊肘怼着她的后背往屋里走,边说道:“拐什么杖,真不知道你妈给我买这个做什么,我也就是给她个面子,才平时用用。”
林在安无语地握着手里的那根木棍子,垂眸盯着,似是在动什么歪脑筋,穆予歌忍俊不禁地瞥了她一眼,轻声道:“不许耍棍。”
我去,这都知道?!
林在安双目圆瞪,傻呵呵笑了两声便乖乖跟上去,进屋后,她把拐杖挨着墙角放下。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看看,堂屋都放满了。”外婆笑着嗔怪,整理出一堆空的纸盒子,总算腾出了些位置。
穆予歌莞尔,目光落在外婆拆纸箱的动作上,便也跟着蹲下来:“这不快过年了,安安说您爱吃这些。”
“嗨哟,我看看,这……蜂蜜小蛋糕、天天坚果,还有……旺旺大礼包?”外婆念着念着笑出声来,对她这个外孙女也是没辙,“究竟是我爱吃还是你爱吃喽?”
林在安心虚地抬了抬眉梢,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屋外:“哎这儿怎么有个猫窝?是有小猫嘛?”
外婆无奈地笑了笑,扬声回答:“几只小野猫,白天会跑出去,要到晚上才回来。”
穆予歌嘴角噙着笑,默默拿过一旁剩余的空纸箱,“我帮您。”话音刚落,她便学着外婆刚才的模样,一招一式地拆起纸箱,压扁后叠起来,最后用绳子捆好。
“小穆想吃什么?我去街上看看还有菜卖没有。”见穆予歌将纸箱在角落放好,外婆给她拿了包湿巾,顺便问问午饭。
穆予歌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十点了,街上的菜婆子大概已经收摊了,再说她也不想辛苦老人家,开口说:“不用了外婆,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说也要让你们吃点好的,我上街称点肉去。”说着,外婆将做事穿的棉服脱下来,换上件外出穿的羽绒服,去卧室里拿上零钱包便要往外走。
正好,迎面撞上“野”回来的林在安,手里还抱着袋猫粮。
她微微一怔:“外婆你要出门吗?”
“我去买菜,你去楼上铺个床,被子我都洗干净晒好的在柜子里放着,晚上你们才好睡呢。”
穆予歌对上林在安的目光,耸耸肩,快步走上去拦住外婆,“外婆,我和安安去买好了。”
“啊?”外婆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一遍:“像你这样的大明星出门买菜不会被认出来吗?不好的吧……”
林在安见状接上话:“没事的外婆,这里没什么人认识明星的,街上卖菜的也都是些老人家。”
有被冒犯到。
外婆急了:“老人家怎么了啊?我这个老人家怎么就认识她呢!”
穆予歌连忙拉着外婆在屋里坐下,将带来的“装备”献宝似的拿出来,笑道:“外婆,我们平时在沪城也会出门的,遮掩得严实一些,而且这在冬天,没人会认出来。”
这老太太,说几句还急了。
林在安努了努嘴,帮腔道:“对啊,刚刚从巷口一路走到家里,遇上好几个人呢,这不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俩……”
“你这孩子……”外婆白了她一眼。
林在安“嘿嘿”笑了两声,灵机一动,故意凑过去:“不瞒您说,穆老师特别想去买菜。”
“?”外婆好奇地看着她。
“她偶尔也会想要体验一下凡间的生活,您就满足她吧!”她郑重其事地捧过桌上的茶水,弯下腰举过头顶奉过去。
夸如张。
穆予歌微微蹙眉用余光瞥她。
外婆看破不说破,给她个面子,把茶水接过来,轻轻推开她:“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前几天下了雪,路上滑。”
“知道啦!”林在安开心地牵过穆予歌,带着她往外走。
“口罩。”穆予歌着急忙慌地递给她,用空着的那只手略显狼狈地将自己的戴好,“把帽子也戴上。”
昙乡的环境和城市截然不同,在沪城,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的城建将人不自觉地困在那方块里,对着高耸入云的大厦望而生畏,会油然而生出自己的渺小和自卑。
而昙乡不一样。
同样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在沪城是生存,在昙乡则是生活。
二人手牵着手穿过湿哒哒的小巷子,走过长满青苔的石板桥,经过一个又一个敞开着大门又无人驻足的店铺,视野开阔起来,耳边也变得闹哄哄的。
穆予歌正盯着河岸边枯枝上冒出的新芽,林在安拽了拽她的手,帽檐下露出的那双眼睛,眉眼弯弯地向她介绍着:“你看,我就在这儿念的幼儿园。”
“这是……幼儿园?”穆予歌看着门帘上印着的“阿水染坊”四个字愣了一瞬。
林在安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对啊,这儿以前是个幼儿园,可能现在乡里新生儿太少了,它就开不下去了。”话音未落,她倏地松开手跑过去,走到门口的一座石狮子旁边,“我记得小时候我还只有这个石狮子脚下踩着的这个绣球高,我怕外婆找不到我,所以每天傍晚就站在这里等她。”
穆予歌抬眼望去,不及绣球高的小人儿已经蹿到了石狮子脑袋下,不过仍是小小一只,可可爱爱地歪着脑袋贴在石狮子身边乖乖站着,像小时候等待外婆接她回家一样。
穆予歌顿时心窝塌软了一块,眸子不经意地泛出柔光,仿佛晨间的阳光轻柔地落在已收获的、孤寂的田野上。
她满目欢喜地伸出手:“林在安小朋友,今天我来接你回家。”
闻言,林在安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毫不犹豫地牵过手,配合得接过话头:“我的外婆呢?”
穆予歌浅浅笑着,“外婆今天放假。”
林在安垂下脑袋,叹了声气:“好吧。”
“怎么?漂亮姐姐接你不开心啊?”穆予歌见她有些失望,诧异地晃了晃相握的手,开口打趣道。
“开心!”林在安大声证明自己,一瞬间,好多目光便被吸引了过来,她连忙捂住嘴噤声。
3、2、1。
“快跑!”
来不及反应,穆予歌便牵着她的手往前跑去。
视线里,万物都变得模糊了,唯剩一道残影。可掌心的温度是滚烫的,心跳是剧烈的,瞳孔里那张怦然心动的面孔,是无比清晰的。
林在安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了她们,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跑向什么地方,她只知道自己看见了青天白日里的彩霞,正回眸对她温柔地笑着。
她们没有目的、义无反顾地往前跑,寒风钻进羽绒服的帽子里,在耳边哗哗作响,呼吸变得急促又炽热,口罩被水雾浸湿,头发也胡乱地拍在脸上。
不知跑了多久,如此狼狈的两人,却立在一座桥头,扶着腰笑得颤抖。
没关系的。
这一刻,一切都无关紧要。
“你笑什么?”穆予歌扶着腰,呼吸断断续续地问她。
“刺激啊。”林在安把口罩摘下来,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穆予歌翻出纸巾替她擦了擦面颊上的水汽,故意追问道:“什么刺激?”
“我和你,私奔。”
最近忙着备考,更得慢,见谅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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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