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人的咖啡厅里，暖气倒开得很足，深烘咖啡豆的焦香裹着热气，浓得化不开，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似是能堵住人的呼吸道，容易产生供氧不足的困倦。
二楼更是没什么客人，只见角落靠窗的卡座上，两个女人已经足足聊了一个小时。
“所以，你和她提分手了？”林在依攥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喝下一口美式。
“……”穆予歌没应声，只垂眸看着杯里的奶泡一点一点沉下去。
林在依了然地抿唇，随即叹了声气：“真不知道你这样做，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害她。”
穆予歌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窗外凝结的水雾，轻声开口：“就她目前的发展来说，当然是在救她。”
彼时，落地窗上，水汽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蜿蜒水痕，她寻迹看过去……
如果林在安没有那么喜欢自己，那就放手让她自在生长。
“这样一来，既不会传出于她不利的绯闻，她也不用迁就我来决定演或不演一部剧，她能随意和任何人搭档，不再受捆绑。”她将视线收回来，浅浅笑着说：“那通电话也点醒了我，她好不容易有如今这样的机会，我不该成为她的牵绊。”
可林在依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你错了。”
“你没见过她凌晨三点还在琢磨《晚景》原著的样子，也没见过她为了不拖你后腿，对着电脑删删写写，打磨一份人物小传的样子。”
“她远比你想的，要重视《晚景》。”林在依说着，不自觉地蹙起眉头，语气也冷了几分：“可如果你觉得她只是为了她自己，那我会很庆幸她同你分手。”
闻言，穆予歌只觉得心底泛起涩意，想被锐器戳着，难言这股不适感。她微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正如我所说的，方瓷确实给了她两种选择，可是穆予歌，你彻彻底底误会了她。”说到这里，林在依的眉眼再次变得疏离，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她选了第三条路，不仅没有签下《晚景》的合同，还提出了——和星传解约。”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仅通过语气，就能看到完成这件事的艰难，“和你断联的这几日里，她发着烧一边录综艺一边和方瓷协谈，硬生生走到解约协议这一步……”
本以为林在依说完了，穆予歌怔愣着尚未从上一段话中反应过来，便被猝不及防地拉进了更深的诧异中。
“你不知道吧？她当初签的……是竞业合同。”林在依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喉间下意识地滚动几下，穆予歌只能拼命眨眼来抵抗眼内的酸涩，她不愿接受地摇头，牵强地弯起嘴角：“不可能……她签的合同我都是亲自看过的，不可能是竞业合同。”
她觉得林在依一定是在捉弄她。
“除非……”
“除非她签了两份。”林在依直言不讳地扯开这层围布，“方瓷给到她手里的，除了那份正常的合同之外，还有另一份你不知情的竞业合同。而她，在明知竞业合同牵制性的情况下，依然签约了。”
话音刚落，身体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不再受大脑调控，她移动不了痛到发颤的指尖，更无法控制嘴唇发出一字、一句。
“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不该插手，可是这些日子，我看到了分开的这四年里她的改变，我想，大抵是因为你。”
“我的妹妹很爱你。”林在依无奈地承认，“我也很爱我的妹妹。所以……我不会允许她把自己的事业毁掉。”
穆予歌呼吸滞了一瞬，顿觉喉咙发紧，干涩得难受，连忙喝了口早已凉掉的咖啡。
林在依等着她将那口咖啡咽下去，才继续说道：“能留给你消化的时间不多，接下来该想想要怎么躲过这一劫了。”
穆予歌脑子里的弦被拨得乱颤，声波搅得脑海晕得不得安宁，她紧紧攥住空荡荡的手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刻下无法忽视的痕迹。
1、2、3……
她沉默着，呼吸声渐渐变得平静。
她蓦地开口，克制到发哑的声音却无比坚定：“能打动方瓷的，只有最核心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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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每一个夜晚，温度都凉到人的骨子里，尤其在南方，湿冷的寒风要比直白的低温更冻人。
灯塔孤独地亮着，江面泛着点点波光，映入人的眸子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子，寒风乍起时，一闪一闪的。
小时候，林在安受委屈了，总会跑到芦苇荡那里坐着。穆予歌同她有缘，这一点也算是相像，心情烦闷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来到江边，站在滩涂上，看着对岸的灯火，发一场无人知晓的呆。
可今晚的风，冻得她格外的冷。或许是离家时太匆忙，忘记带一条围巾，此刻冷风直往领子里钻，吹得人寒毛四起。
她在岸边来回逡巡，时不时地踢一颗小石子到江里去，听见石子落进水里发出的一声脆响后，她心里的不安便少一点。
同林在依聊完，她应当立即去找林在安才对，可她开到江月前滩时却退缩了，鬼使神差地一路开到了江边。
提分手的是她，现在故作好人去插手林在安的也是她。
穆予歌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笑得莫名其妙。
要不还是让林在依同她讲吧？
穆予歌这样想着，便掏出手机，指尖颤颤巍巍地打起字。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一声比一声接近，最后停在了她的身后。
左眼皮没来由地跳了几下，心里的遐想被无限放大。
“穆老师。”林在安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传过来，轻轻地、哑哑地，带着试探。
穆予歌眉下的小痣跳了跳，本冻得凝滞的血液瞬间重新奔涌起来，周身的寒意都淡了几分。
她面不改色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孩亮晶晶的眸子上。
四目相对间，她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在安背着手走近一步，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条围巾，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温柔地环过穆予歌的脖颈，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那片细腻的肌肤，又仔仔细细地替对方系好。
离开时，她温烫的吻毫无预兆地落在穆予歌的唇角，轻得像一片零落的花瓣。
穆予歌愣住了，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找了很多地方都寻不到你，最后才想起来这里。”林在安眼睫扑闪，脸颊烫得像是又发起烧，只是环境昏暗，穆予歌看不清楚。
“找我……做什么？”穆予歌感受着自己乱了阵脚的心跳，眸光沉淀着月光，直直地望进林在安的眼底。
“我不同意。”林在安毫不犹豫地说出来，语气瞬间强势了几分。
穆予歌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只见她紧紧拽住穆予歌冰凉的手腕，表情凝重，“和你分手的事，我不同意。”
心跳骤然加速，耳根也染上绯色，穆予歌仍旧贪心地哑声追问：“为什么不同意分手？”
“穆予歌，我喜欢你五年了。”
“你是我朝思暮想的人，是我想法设法地接近、步步为营地攻略，才得到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