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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窗外正落着细密的雪,碎玉似的打在玻璃上。

回到家时,林在依才发觉林在安发烧了。

浑身像浸在滚烫的温水里,四肢都泛着绵软无力的酸沉,林在安一路迷迷糊糊地被扶着走回来,脱下外衣,走进卧室时,意识已经不大清醒。

林在依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匆匆忙忙地翻找出体温计,用酒精棉擦了擦,让她夹在腋下,声音放轻了些:“乖乖躺好,五分钟后再取出来,我去烧些水。”

说罢,她又替林在安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拢了拢,见病中的人恹恹地点了点头,才转身走向厨房。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水。

彼时,林在安已经蜷着身子睡了过去,平稳的呼吸裹着浓重的鼻音,闷在厚实的棉被里。小半张脸都埋在被中,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濡湿,贴在发烫的肌肤上。林在依轻手轻脚走过去,将她半盖住脑袋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泛红的脸颊。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六分钟了。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在安的肩,“安安,安安?”

睡梦被无端打扰,林在安下意识地蹙起眉头,从鼻尖挤出一声轻哼,眼睫颤了许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清林在依的轮廓,像蒙着一层暖雾。

林在依朝她伸出手,摊开掌心,“体温计,可以取出来了。”

“哦。”林在安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昏沉地摸索到腋下的体温计,抽出来放在林在依的掌心里。

“38度5……”林在依表情严肃地读出体温计上的数字,“先吃点退烧药,如果明早还发烧,我们就去医院。”

“嗯。”

“先把药吃了。”林在依索性把客厅里的小药箱拿了过来,低头在里头找着退烧药,按照用药说明,她往瓶盖里倒了一粒药片,随后把温开水一齐递过去。林在安刚要抬手接过来,后者却突然将手收回去,严谨地问:“你吃过晚饭了吗?这个得饭后服用。”

林在安极浅地弯了下嘴角,神经却扯得头皮发麻,隐隐作痛,嗓子哑道:“没关系,我吃过了。”

林在依这才放心看她吃完药,温声耐心叮嘱:“好好睡一觉,发身汗就好了,卧室门我不关,有需要你喊一声,我可以听见。”

心窝顿时软了几分,偏在她展现脆弱的时候,她的姐姐仿佛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人在脆弱时,最需要依靠,最需要有那么一个人,能接受自己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当林在依起身离开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拽住了她的衣角。

林在安没有说话,静默着窝在被子里,将头埋进去。林在依的身形顿了顿,反应过来后轻握住林在安的手腕,示意她放回被子里,自己则再次回到床边坐下。

小的时候,林在安一个人睡觉总会害怕,在去到外婆家以前,都是林在依陪她一块睡的,以至于回到乡下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也必须由外婆陪着才能睡着。

看着女孩烧得红扑扑的脸颊,眼皮耷拉着,像只无精打采的小奶猫,林在依忽然觉得仿若回到了从前,眉眼间一贯的清冷骤然褪去。

“你安心睡吧,我坐在旁边看会儿卷宗,等你睡着,我再走。”说着,她转身走进客厅里将自己的公文包一并拿过来,坐到床侧的沙发椅上,取出一沓装订完好的卷宗翻阅起来。

微微隆起的被窝里,小小的身躯悄悄转了个身,望着房间里唯一亮着的那盏灯,疲惫地眨了眨沉重的眼睫,下一秒,目光便落在灯光笼罩下的那个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为什么在这儿?”她的声音虚浮无力,裹着高烧的沙哑,轻飘飘地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林在依正欲翻页的指尖顿住,抬眼看她,声音平静:“便利店还是沪城?”

林在安昏沉的脑子怔了一瞬,哑声回道:“沪城。”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林在依垂下眸子,继续翻卷宗,抬手将纸张的右下角折起来以做记号,“除了与星传的合作,泰和也确实在向全国扩展业务,这几年在各地的规模也初具雏形,我便申请来沪城做总负责人。”

林在安蹙起眉,“所以……”

“所以,我来沪城,确实有你的原因。不过最主要的,我也想脱离那两个人。”林在依全盘托出,她停了半晌,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这次来,我并不是想对你做什么……从前是我没有及时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只是……很多年没有见你了,想对你说的话,一直没能说出口。”

林在安怔愣地看着她的眸子,眼底泛起水光,她哑声问道:“那……你想说什么呢?”

“对不起。”林在依牵强地弯起嘴角,眸光柔和地落在林在安的脸上,声音颤了颤:“欠你的这一句,我早就该说的。”暖黄色灯光映在她的脸庞,眼尾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红。

林在安微张着唇瓣,像卸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语气轻松了些:“你从不欠我什么。”

“我知道,这些年我的银行卡里每个季度都会多出来一万块钱,是你打给我的。”

林在依的眸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像挽着一湾明月的深潭,微弱的光亮在昏暗的环境中一闪而过。她端坐在月光里,发丝被暖光照得温柔,眉眼的轮廓更加柔和,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况且生病的事情,问题并不在你。”林在安平躺下来,缓缓闭上眼,“我咨询过,导致心理问题的因素很复杂……”

林在依径直看向她,来到沪城有也些日子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仔细细将这副久违的模样一笔一划地雕磨一遍。

“困了?”她无意识地带上笑意。

林在安眉头动了动,仍闭着眼:“还好,可能药劲儿上来了。”

林在依将卷宗合上,整理好重新放回公文包里,清了清嗓子,反问:“你呢?为什么在这儿?”

只见林在安微微眯开眼,唇角动了动。

林在依会意,先一步道:“便利店。”

被窝里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些许逞强的回答:“……我只是刚好走到那儿累了,坐下休息休息。”

林在依抿了抿唇,“穆予歌没有陪你吗?”

话音落下,被子里没了动静,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落雪的轻响,就像是彻底睡着了,如果露在外面的那双湿漉漉的杏仁眼没有睁着的话。

“今天是跨年夜,你们不是应该去约会吗?”林在依叹了声气,语速缓了缓,“为什么会一个人那么狼狈地坐在冰天雪地里?”

林在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高烧带来的昏沉都被惊散了几分,诧异道:“你……你知道?”

林在依低笑一声,面不改色地说:“卫生间里,有一瓶香水你忘记收进柜子里了,在穆予歌的车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还有,你包上那个小猫挂件,也是她送的吧?”

“嗯……这你也知道?”林在安苦思无果,顾不上头昏脑胀,又侧过身子正对着林在依躺着。

林在依耸耸肩,淡淡道:“前些天穆予歌在北城的机场被偶遇了,网上传的视频里,她手里就握着这个,隔天我就在你的包上见到了。”

纵使没什么精神,林在安还是扬了下眉梢,“你这侦查力,做律师真是屈才了。”

“别贫嘴。”林在依敛起嘴角的笑意,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在那儿?发生什么事了?”

静谧的冬夜里,雪花在窗户上落下印记,满是潮意的外套在阳台冷冰冰地晾着,月光藏进云里便再也没有出来,只有那舞不尽落不完的雪花,陪着那盏孤零零的落地灯,度过这不平凡的一夜。

——————

而穆予歌这边,投资的合同迟迟没有送到手里,几次三番地尝试与对方取得联系也都没能成功,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上心头。

就在林在安结束综艺录制的前一天,穆予歌才寻到同其中一位投资方见面的机会。

“穆老师,投资我们已经投了的呀!”李玉山急得拍腿,正要赶时间开一场临时会议。

穆予歌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坐下,语气淡漠:“不好意思,南总,您说的合同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见过。”

李玉山茫然地挠起头,确定道:“合同我都是派助理亲自送到那个方总手里的,三天前公章就都已经盖好了,不仅是我,还有王总他们,都已经敲定了呀!”

穆予歌的眉头倏地拧紧,心脏一沉:“方总?方瓷?”

李玉山连连点头,“对对,就是星传的老总,这部剧不是被他们买下来了么……”

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见得他是在说谎,穆予歌脑中顿时闪过几分困惑。

趁着穆予歌陷入沉思,李玉山才松了口气,慌慌忙忙地拿起电脑准备去开会,临走时丢下一句:“要不是我赶时间,我还真得好好跟你掰扯清楚,你我也合作过好几次了,这次竟然说不演就不演。要不是看你还是星传的股东,我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去投资的!”

一句话骤然把穆予歌混乱的思绪定了型,她困惑地看向李玉山,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我说不演就不演?把话说明白再走。”她沉下眸子,直接拦住李玉山的去路。

李玉山无奈之下,只得告诉她:“星传那边说,你由于个人原因无法预留出档期,这部剧目前定下来林在安和祁辛主演。”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一字一顿地讲出来这句话,胸腔都被呼出来的气体,撞得疼痛万分。

“你不知道?”李玉山觉得莫名其妙,“方瓷那边怕是合同都已经签好了。”

关于穆予歌和林在安二搭付之一炬的消息,以及穆予歌辞演《晚景》的消息,是在林在安离开的第四天,才传到另一个当事人的耳朵里。

而林在安,显然是知情的。

她的女朋友,显然,是知情的。

可是,穆予歌和她的女朋友,自上次那通电话之后,便没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