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手机里传来穆予歌担心的声音,见林在安只接通了电话却没有任何回应,她的担心又重了几分:“还在星传吗?我来接你。”
林在安举着手机的指尖早已被冻得麻木,知觉像是被冻僵的藤蔓,死死缠在骨节里,手机沉甸甸的,险些从指缝间滑落。
她深吸一口冷冽刺骨的空气,寒气顺着喉管一路钻进去,刺得胸腔发疼发闷,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
“不用,我已经到家了。”她竭力平静道。
穆予歌好似愣了一瞬,只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半晌,她才再度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不回我这里吗?”
雪越下越大,约莫才过去一个钟头,积雪已经有了厘米厚度,林在安脚步轻轻地踩上去,雪粒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妄图借着这抹绵软,缓释心脏那翻涌不休的酸胀。
穆予歌越是这样问她,她越发难受得紧,心脏的撕裂感扯得四肢百骸都在阵痛,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她却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苍茫天地之间,唯有她纤瘦的身躯颤抖着,单薄得像一片即将被雪压折的枯叶。
世界在失去色彩,万物在逐渐凋零,而她在一点一点变得脆弱,脆弱到连眼泪都是孤独的。
“我……”声音忍不住颤抖的那刻,她瞬间收起声,将哽咽吞下去,缓了缓才继续说:“我的行程做了临时调整,今后几天都安排了综艺录制,你那里离得远,来去不太方便。”
“好。”穆予歌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可下一秒,她话音一转,认真道:“热搜我看到了。”
“我刚从工作室开完会出来,暂时还不清楚热搜背后的推手是谁,不过……根据视频和照片的拍摄角度、时间和地点来看,大概率是你我公司内部出现了问题。”她一字一句斟酌着开口,分析得分毫不差。
如果,穆予歌知道这一切都是方瓷做的,她会怎么样?
朋友的背叛对于她来说,对于一个如此心软的人来说……
会是地动山摇的遗恨,会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林在安不允许这一可能的发生。
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僵在脸上,只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林在安并不期待穆予歌的答案,只因无论作何选择,都是感情里的迁就。
“我不打算回应。”穆予歌轻声道。
林在安骤然怔住,她遗漏了“置之不理”这一选项,可片刻之后,她抿唇摇了摇头,“不回应便算是默认,观众不会买账的。”
她抬眼望向墨色沉沉又不见星月的夜空,冰凉的雪花落进她的眼里,刺得眼眶发酸,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脸颊也被雪片划得生疼。
“穆老师,这是你个人的想法吧?工作室的决定呢?”她轻轻笑了笑,一语道破。
“她们……”
“我同意她们的决定。”穆予歌刚开口,林在安便坚定道。
“安安……”穆予歌尾音颤了颤。
林在安坚持道:“发布辟谣声明,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不。”穆予歌声音低沉些许,关键时刻,她的思绪仍保持理智,“如果现在否认恋情,《隐晦》怎么办?我看过了,视频和照片也仅仅是拍到了我们牵手共同出入小区和餐厅,并没有其他过分亲密的举动。”
“是么……”林在安脑回路顿了一下,刚才的思路全被方瓷牵着走了,到还真没顾上仔细看一看热搜里的照片和视频。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背后的人手里只有这些材料,只是为了博取眼球。二是他手里还有其他爆料,不过我们只要找到他并且弄明白他想要什么,如果是钱,那便可以解决。”
可方瓷,出的是天价。
“如果不是钱……”穆予歌严肃了几分,“他会主动联系到我。”
林在安真的很希望,穆予歌不要这么聪明。
她宁愿穆予歌糊涂一点,这样自己的谎言,也能说得心安理得一点。
“穆予歌。”她叹息着喊她,声带如同被刀刃绞痛,“我怕了……”
“我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刚出道,好不容易等到青云直上的一天,我……我想好好拍戏,好好赚钱,我不想被这些琐事毁了一切。”
“穆老师,你能承受的风险于我而言,或许会是致命的打击。”
“《隐晦》已经播完了,我们不必发布声明来解释恋情,把关系引导为友情向吧,好么?”林在安的声音越来越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你确定么?”穆予歌语气冷了下来,就和这打在脸上的雪花一样。
林在安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逞强着“嗯”了一声。
“呵。”穆予歌自我讥讽的冷笑穿透耳膜,就连质问也显得平淡无力:“我们的《晚景》呢?”
“不确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那……我们呢?”穆予歌话里透着无奈,话里话外浸着无处安放的不安。
闻言,林在安的心脏一阵绞痛,顿时疼到她无法呼吸,先前吸进来的凉气充斥在胃里,她不禁干呕得快泛出一阵胃酸。
她干咳了几声,语气带着试探:“我们……这几天先不要见面了,我接下来一周要去录制一档综艺,是沉浸式的,节目组统一安排住宿,正好……等风声过去。”
“……好。”穆予歌的音调低沉得发闷,正如她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林在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慌忙地想要补救一两句:“等我回来,我——”
“很晚了,我有点累,早点休息吧。”不等她说完,电话便被倏然挂断。
这是穆予歌第一次因为生气而挂断她的电话。
忙音“嘟嘟”地响着,刺破了寂静的街道。这场承载着无数美好意义的初雪,却沦为了期待的陪葬品。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缓步走到一家便利店前,脱力般地坐在满是积雪的户外凳上,躲在帽檐下,低垂着头盯着沾湿的雪地靴发呆。
走神间,身后便利店的玻璃门打开,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林在安身前停了下来。
“怎么在这儿坐着?”那道身影隐约向她伸出手,声音清冷却显关怀:“走吧,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