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热闹?”方瓷将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慢悠悠地走过来。
陆杳抬眸看她,问道:“你吃过了吗?”
“还没。”方瓷摇摇头,目光扫过餐桌。
“正好,一块吃点吧,我们也刚开始。”陆杳说着便起身往厨房走,“我给你拿碗。”
“你知道玩在哪儿吗?我来帮你吧……”钟雨连忙跟上去。
方瓷的视线转而落到穆予歌和林在安身上,左看一眼又右看一眼,这俩人一个在碗里跟豆芽菜作对,一个盯着翻腾的锅发呆。
“怎么了这是?”方瓷顿感困惑,随口问道:“她搬个家,你俩就陌生到一句话都说不了了?”
穆予歌漫不经心地瞟她一眼,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
“呵。”方瓷轻声笑了笑,“那你呢?有心事啊?”
林在安耳朵动了动,却没抬头,仍旧戳着碗里的豆芽,只低声道:“没有,就是有点累。”
方瓷轻轻挑眉,不置可否。
“欸?站着干嘛?”陆杳甩了甩筷子上的水,抬眼却见方瓷还站着,见餐桌边只有四张椅子,连忙道:“哦哦对,我再给你拿张凳子来。”
“不用。”穆予歌叫住她,边说边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瞥了眼方瓷,不冷不热道:“这屋子里没多余的椅子,你坐我这儿。”
方瓷微微蹙眉,“你不吃了?”
“嗯,吃不下了。”穆予歌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往露台走。
林在安下意识地目光追过去,冷风灌进来的声响刚落进耳朵里,下一刻就被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那扇门合上的声响,像是敲在林在安的心尖上,心脏没来由地抽了抽,连呼吸都变得滞缓起来。
“不爱吃的话,就挑出来。”方瓷说道。
不喜欢的东西,就该丢掉。
林在安用筷子把豆芽一根一根从肉片上挑开,钟雨也给她递了张纸,也劝她:“挑出来吧,没人会知道。”
在座的都知道,只有穆予歌不会知道。
“抱歉啊,我真不知道你不爱吃豆芽,早知道让老板送份别的蔬菜了。”见林在安脸色发白的样子,陆杳不禁忏悔起来。
“算了,我给你重新拿个碗吧。”钟雨担心道,她是真见过林在安吃豆芽吃吐过。
对于不想要的东西,连和它有关的,也一并丢掉。
可下一秒,钟雨的动作却猛地滞住,低低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
林在安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碗里的豆芽全吃了下去。
因为,这是穆予歌给的。
她死死抿着唇,忍住生理性翻涌的反胃,连呼吸都刻意屏住,脸颊憋得通红。牙齿机械地咀嚼着,也不知嚼烂了没有,便囫囵吞地咽了下去。
“呕……”滑过喉咙时,她还是没忍住恶心了一下,便连忙端起米酒喝起来,跟嗓子眼细的人吃胶囊必须得猛灌水似的。
只要是穆予歌给的,无一例外,她都要。
她稍稍缓了缓,片刻后倏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吃饱了,出去吹会儿风,你们慢慢吃。”话音未落,她也朝着露台走去。
冬日的夜晚,露台是浸在冰窖里的。寒风如同卷着碎冰沫子吹过来,刮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像屋檐上摇摇欲坠的冰锥,悬在半空,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冰锥要想紧紧抓住屋檐,就必须避开每一阵呼啸的风,甚至荒唐地盼着,宇宙间不再有万有引力的存在。
穆予歌穿着件厚实的黑色大衣,毫不违和地融进了这份凝重的夜色里,像从不做声的那片屋檐,冷清的让人觉得她没有任何情感。
如果,没有手里那只燃着的香烟的话。
清白的烟雾飘飘然托举起人的七情六欲,如同尘封在岁月里的屋宅霎时间染上了人间烟火。
林在安轻着步子走近时,发现她的眸光闪了闪,像是偷偷从头顶那片夜空中摘了两颗星星,镶进了眼眶里。
“你怎么出来了?”穆予歌蹙了蹙眉,淡淡的烟雾从字词的缝隙里飘出来。
这次,她没有把烟熄灭。
林在安不由得身形一滞,一步跨到穆予歌的身边,同她并肩立着。
“我想看一看,露台上的景色。”林在安轻声开口,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
烟火明明灭灭地被攥在手里,又从她的口里喷洒出来,声音也染上了雾气,低哑着:“好看吗?”
林在安只摇了摇头,“乌漆嘛黑的,看不清。”
穆予歌没再接话,任着一抹烟灰落下去,坠在护栏上,又被风吹散。
寒风瑟瑟作响,身边的姑娘只穿着件毛衣。她倔强地微微踮起脚,撑在露台的护栏上,仿佛试图一眼望穿那片寂夜。
“回去吧。”穆予歌舔了舔嘴唇,吐出最后那口烟后,手腕抬了抬,把烟摁灭。
“你的烟是什么味道?”林在安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穆予歌怔愣一瞬,声音平淡道:“烟草味。”
“可以给我尝一口吗?”林在安扣住她的手腕紧了紧。
穆予歌眉下的小痣没来由地跳了跳,轻声道:“烟已经灭了。”
林在安转过来,面朝着她,眼里流光转着。
“可是我想尝……”话音未落,只见她微微踮起脚尖,倾身靠了过去,唇瓣轻轻贴上穆予歌的唇角,像一片柔软的云,落在了冰凉的山巅。
她不着急撬开对方的齿关,只在唇瓣边缘耐心打转着,轻咬吮吸,却又是浅尝辄止。
她感受到穆予歌的呼吸轻轻浅浅,逐渐放大的那刻,淡淡的烟草气息渡过来。
半晌,林在安才缓缓收回唇。她的脸颊泛着薄红,像被夜风吻过的云霞,连睫毛都在轻轻颤抖。
“什么味道?”看着林在安的头低下去,穆予歌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低哑却又勾人得慌。
林在安再次抬起头,坚定地望进穆予歌的眼底,声音轻得宛若微风:“雪松味。”
意料之外的答案。
“嗯?”穆予歌从鼻尖轻轻发出一声疑问。
“只有雪松的味道。”林在安轻轻攥住她的衣袖。
雪松味盖过了烟草的涩,她尝到的,只有雪松的味道,是穆予歌的味道。
穆予歌凝视着她,眉眼的冷清柔和了几分。
“可以……不生气了吗?”林在安温声哄着,攥着她衣袖的指尖晃了晃。
“我没有生气。”穆予歌任她拽着,只将视线移开,“行了,外边冷,我陪你回去吧。”
林在安顺势牵住她的手,冰凉的指尖贴上令人心安的热源,“我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还不行。”
“好,我可以等。”穆予歌温声应下。
“你不生气了?”林在安歪着脑袋问。
穆予歌嘴角弯了弯,依旧是说:“没有生气。”
“好吧,那我们先存档。”林在安说着便伸出小拇指,勾了勾。
“存档?”穆予歌困惑了几分,她没反应过来,却学着林在安的样子,伸出小拇指同她拉钩。
“对。”林在安浅浅地笑了笑:“把不愉快的事情先在脑海里存起来,以后另找机会读档。”
“呵。”穆予歌低声笑了一下,“好,以后读档的时候再找你算账。”
林在安勾着她的指尖,顺势将自己的手掌,整个塞进了穆予歌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小,被穆予歌的掌心完完全全地包裹住,暖意油然而生,从指尖,一直漫到心底。
穆予歌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一起往屋里走。
屋子里很暖和,灯光照亮的那刻,穆予歌才发现林在安的脸颊冻得通红。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她将林在安的手松开,走进厨房。
“回来了?”方瓷背对着二人坐着,听见声响便回头看了一眼。
“嗯。”林在安慢慢走回餐桌边,在原来的位子上坐下,不经意地瞟了几人一眼,却发现陆杳和钟雨脸色发白,好像还在瞪着自己。
瞬时间,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
【你的雨神:姐,以后,你是我的神。】
【你的雨神:方瓷还在这儿呢你就敢跟穆予歌接吻!?】
【你的雨神:我跟陆杳都吓死了你知道吗!还好她是背对着你俩的!!!】
【你的雨神:你俩真的得克制一下!】
【你的雨神:但我确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方瓷不让你和穆予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