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了……”林在安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客厅,纤瘦的肩头轻轻垮下,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气。
喘息之余,她抬眸打量起这间屋子,南北通透的格局,客厅之外有个露台,若是早晨,想必阳光晒进来时会很明媚。进门的右手边就是厨房,半开放式的,餐客一体。左手边是两间卧室和一间客卫,整体是奶油的木质风调。
不算大的房子,约莫百来个平方,却比她从前租住的那间逼仄小屋,宽敞得多。
“还有这些。”穆予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正侧着身从门缝里挤进来,手臂上还挎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袱。
见状,林在安连忙走过去,想要把东西从穆予歌身上卸下来,“啊抱歉抱歉,我差点忘了……”
“哐当”一声,林再安没拿稳,包裹重重地砸到地面上。
“你这里面装了什么?铁?”穆予歌忍不住弯了唇角。
腰有些酸,她轻靠着墙站着,环顾了一遍房子的布局,方瓷应当是派人打扫过了,还算干净透亮。
““才不是铁……”林在安努了努嘴,索性蹲下身,指尖勾住袋子的绳结,三下五除二地解开。
“冰箱贴?”穆予歌感到诧异了几分,随即又笑着问:“这么多?”
林在安抿抿唇,耳朵红着,“我喜欢囤。”
“给我看看……”穆予歌说着便要伸手。
不料林在安却将她的手一把握住,借着力道站了起来,拿着袋子一溜烟地跑进厨房,清脆的声音飘过来:“等我把它们贴到冰箱上给你看。”可下一秒她便跑了出来,拉住穆予歌的袖子晃了晃,“先陪我收拾卧室吧。”
“好。”穆予歌莞尔。
就像只刚跳出井口的小青蛙似的,林在安蹦蹦跳跳地拉着穆予歌挨个儿看房间。
“这个房间还有卫生间哎!我们睡这儿吧!”林在安激动地又从卫生间里蹦出来。
穆予歌斜倚在门框上,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慢悠悠道:“我们?”
小青蛙被温水煮了一样,脸颊泛上了淡淡的粉色,她拉了拉穆予歌的袖子,小声道:“我是说……如果你偶尔想来住的话……就……”
“呵。”穆予歌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先收拾东西吧,等会儿陆杳她们该到了。”
“好!”
…………
“叮咚——”
穆予歌把手里最后一件针织衫叠得方方正正,轻轻放进衣柜最上层,温声道:“我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钟雨还是怔愣了一下,半晌才勾起一抹笑,怯生生地喊了句:“……穆老师。”
“进来吧。”穆予歌侧身让两人进来,又接过钟雨手里的东西,“等会儿还得扫一遍地,就不用换鞋了。”
“啧啧啧……”陆杳跟在钟雨后面进来,撇了撇嘴,睨她一眼,随后又戳了戳钟雨,故意问:“这房子是她住?”
待穆予歌转身走进卧室,钟雨立刻凑近陆杳,压低声音道:“这就叫家属感,懂不懂?”
陆杳浮夸地“哇哦”了一声,“所以说啊,人就该主动点,才有老婆。”话音未落,她便去寻林在安跟穆予歌。
“你们来啦!”林在安从卧室里探出头,看见陆杳,眉眼弯成了月牙,可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包装盒,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加快手里的动作,把剩下的几件裙子麻利地挂进衣柜,“就是……还有点乱,你们别介意。”
陆杳眼珠子转溜了一圈,“没事儿,这房子还挺不错的。”见卫生间的门敞着,她就顺便洗了个手,“话说,你俩咋想的?新家入住第一天吃火锅?不开灶的吗?”
穆予歌正弯腰铺着床单,闻言,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陆杳,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什么开灶?”
“不愧是你。”陆杳无语。
“毕竟这也不是我的房子,是公司买的,我只是暂住。”说完,她看向穆予歌,耐心解释道:“开灶就是在新家生火做饭,让家里有烟火气,据说还能旺财。”
“真的?”穆予歌半信半疑地挑了挑眉。
“信则有,不信则无。”林在安轻轻拍了拍穆予歌,“走啦,先吃火锅!”
众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巧钟雨已经把食材都摆上了桌,此刻正要给电锅插电,“这儿碗筷都是新的,我刚刚都洗过了。”
陆杳同穆予歌神情自若地落座,林在安看了眼满是食材的桌子,便想着去拿点喝的,“你们买饮料了吗?”
钟雨在陆杳边上坐下来,“没买。不过,你托我帮你带的东西我放冰箱里了,老板说冰镇之后,口感更好。”只听见林在安打开冰箱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坛酒走了出来。
穆予歌定睛瞧了一眼,眼熟。
“怎么还会有这个?”穆予歌了然地勾了勾唇角。
“那次看你喜欢喝,我就跟那家酒馆的老板约好了,订了两坛米酒,想着等剧杀青了就去取。”林在安掀开陶坛的封口,清甜的酒香瞬间漫溢开来。她拿过四个白瓷小碗,给每个人都斟了半碗,“不过杀青那会儿走得太急,我不好去取,就只能拜托钟雨帮我跑一趟。”
“米酒?”陆杳凑过鼻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啊。”
“对呀,度数很低的,就算你们不小心喝醉了……”林在安笑着眨了眨眼,指了指次卧的方向,“我这里还有次卧,随便住。”
钟雨点点头,“好久之前就听你说,苏城的酒酿好喝,这次还是我大老远带回来的,可得尝尝。”说着,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眸光都亮了起来,“嗯!好香!不甜,反而很清爽!”
“是吧?”林在安挑眉瞥了眼穆予歌,语气还挺骄傲的,“穆老师第一次尝的时候,也是你这个表情。”
“是么?”穆予歌的眼睫轻轻扑闪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小碗,浅酌了一口。温润的米酒滑过喉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轻声道:“是很好喝,比上次喝的,要甜一点。”
“啊?很甜吗?”林在安愣了下,急忙尝了一口,毕竟穆予歌不爱喝很甜的。
“还好啊……”林在安蹙着眉又回味了一下。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啊……”陆杳端着小碗,慢悠悠地晃着,语气里满是揶揄。
钟雨也被喂了一嘴糖,不自觉地乐着,转瞬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冷不丁地开口道:“我帮你把那些冰箱贴都贴到冰箱上了,不过……你最喜欢的那个冰箱贴呢?”
闻言,林在安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慌乱,漫不经心地喝了两口米酒,轻描淡写道:“啊?不在那个袋子里吗?”
“不是,我都找过了,没有向日葵的——”
“咳咳咳……”林在安猛地咳嗽起来,像是被米酒呛到了,咳得面红耳赤,连眼眶都泛起了湿意。
“慢点喝。”穆予歌忙给她递了张纸。
“谢谢。”林在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悄咪咪地抬眼瞟了下钟雨,眉心蹙了蹙,暗示着让她闭嘴。
不知是不是谈恋爱会让一些人脑子变傻,钟雨愣是没看明白。“看我干嘛?”她一脸茫然地问道,瞥见锅开了,便赶紧先把玉米下进去。
不过好在,她没再揪着冰箱贴的话题不放。
林在安兀自松了口气,把穆予歌旁边的嫩牛肉端了过来,故作松弛道:“吃肉吃肉吃肉……”
穆予歌静静坐着,目光粘在林在安的身上,盯着她用筷子一片一片地把牛肉夹下去。
1、2、3……
林在安把盘子放下,正要收回手时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给拉住了。
“?”林在安侧过去,满眼疑惑地看着穆予歌。
“什么向日葵的冰箱贴?”她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在安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普通的冰箱贴啊。”她避开穆予歌的眼光,愣愣道。
钟雨懂事儿地先给陆杳夹了片牛肉,头也不抬地接话:“哪里普通了?你不还是专门跑到山城去买的吗?”
“你……”林在安没招了。
“山城?”穆予歌的眉头轻轻蹙起,眸光晃了晃,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
“吃啊,牛肉要煮老了……”钟雨催着,拿起漏勺把刚下进去的牛肉连忙捞起来,却见陆杳也怔住了,“你们……咋了?”
“嘘!”陆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往后退了退,“没说话,吃瓜。”
吃……瓜?
钟雨后知后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别听她瞎说,我怎么会为了一个冰箱贴大老远的跑去山城,我只是正好想去那儿玩。”林在安垂下眸子,淡淡地笑着。
穆予歌不信她的,直接问钟雨:“钟雨,她什么时候买的?”
“啊?”钟雨被问得有些懵,她想了想,“哦哦,应该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我记得她当时突然说要去打工,晚自习都是我帮她打的掩护,然后过了一阵子她就去山城了。”
“我靠……”钟雨瞳孔里倏地闪过几分震惊,恍然大悟道:“你不会是为了去山城才去打工的吧?”
“……”林在安没回答。
“你知道什么吗?”穆予歌转而问陆杳。
“啊?我?”陆杳眨了眨眼,“这都将近五年前了,那时候我还没跟你呢吧?”
穆予歌眉眼冷下来,身边的人却一直没能张开口,只见她挺直着脊背坐着,双手攥得很紧。
“可以。”穆予歌轻声开口:“你有权保持沉默。”
见林在安仍旧不为所动,她轻轻叹了口气:“吃饭吧。”
“啊……对对对,快吃饭吧……你再下点肉,在安爱吃肉。”陆杳瞧着氛围不对,赶紧缓和气氛。
“肉很好吃吗?”穆予歌冷着声儿道。
“啊?”钟雨下肉的手进退两难,最后还是讪讪地放了下来。
穆予歌却抬手指了指钟雨旁边的一个盘子,“下那个。”
“豆芽?”钟雨小心翼翼地问。
“嗯。”穆予歌点头。
明晃晃的白炽灯下,林在安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默默把自己的碗拿远了些。
温热的烟气弥漫着整个客厅,从阳台门的缝隙里不经意地钻进外头漫无边际的夜色中,邂逅了一阵寒风,却被席卷得烟消云散。
寒风无意,只是那缕人间烟火藏着心思。
“滴滴滴,滋——”开门声骤然响起。
“方瓷?”